最后赴命的官吏与逃命的豫王启程的时辰所差无几。

豫王坐上马车，胡颀早在马背上候着，他轻提缰绳嘴角噙笑，前段时间在狱里落下的伤还没养好，原先的容色削减两分，浓眉与滟唇都淡了颜色，两颊陷没于两丛淡墨晕开的阴影，深浅横侧若有似无，他看着坐进马车的豫王，随意似的开口：“王爷混在这南下赈灾的队伍里，乍一瞧倒还有几分正经模样。”

豫王恼他一眼，“整日帮闲抹嘴。”

胡颀笑道：“数日不见，王爷比从前长进多了。”

豫王：“你怎么变得和常袂一样见我先夸我几句。”

胡颀又笑了，“这也太生硬了，王爷，你既想她了何必扯上我的缘故。”

“本王心有愧。”说到这个地步，豫王也不遮掩了。

“但王爷该跑还是得跑，性命要紧，不是麽？”胡颀说毕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豫王听见这句心道胡颀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性命什么时候不要紧了！转念一想胡颀刚从狱里出来，难道还不知生命诚可贵的道理？

豫王心烦意乱，“那你留下来等她。”

“等她？她不是跳崖身死了吗？”胡颀挑眉。

豫王反应过来了，“你连我的话都套！你至于吗胡颀？本王何必对你遮遮掩掩！”

“她没死。是吗。”胡颀端坐在马上，还剩几分自持。

豫王怒极：“你急什么！非要在这里说，被人听见了这么办，唉我真是......”

胡颀才不管他胡搅蛮缠，此刻四周空无一人，他们本就遮掩了行踪，又有暗桩在前清道护卫，哪里能跳出来什么人将这含糊不明的话听了去。

不过是豫王自己心里有亏。

他打断豫王，“她不肯对我讲真话便罢了，王爷也不对我讲真话麽？”

豫王气极反笑，“怎么，她在你心里比豫王殿下还重？那你喊她殿下啊，你别当王府司马了，你去当她的谋臣啊，你把她带回临川你看慎王要不要把封地爵位过继给她！”

胡颀露出一个满怀歉意的笑，“王爷。”

“是我言过了。”胡颀垂眸，“只是胡某前不久从胡璠口中得知一件事，难免有些诧异。”

“说出来，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豫王有不好的预感。

“她自述心悦胡某，碍于豫王淫威不得不屈服......”

豫王：“停！”

“谁说的！”

“常袂亲口说的。”

豫王喃喃，“怎么可能，本王防不住别人还防不住你？本王对她的喜好再清楚不过了，她喜欢赵怿的可能都比喜欢你的可能大，不说赵怿了，你跟胡璠一同站在她面前，她都会先对胡璠下手，这么可能是你！”

胡颀听得咋舌，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啊，他以为豫王会怒不可遏，甚至急不可待生出找常袂问个清楚的决心，没想到他居然早有防范，不对，这么还有这么多人排在他前面？

“常袂入狱那日，在狱中亲口告诉胡璠的，胡璠品行如何，王爷再清楚不过了，他可编不出这么......异想天开的话。”胡颀深吸一口气，心在滴血。

豫王将信将疑，“会不会是她骗胡璠的？”

“可她替我顶了罪！”胡颀忽然呼吸粗重起来，眼圈有些湿红，“若是毫无瓜葛，清清白白，她又何必揽走我的罪名，她分明可以不闻不问，袖手旁观，偏偏......这让我如何还她！”

“王爷，你不能因为你没有，便怀疑这不存在吧。”胡颀笑意惨淡。

豫王还是觉得不对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刺激胡颀，不然待会胡颀气得把他丢半路上如何是好。

豫王小心翼翼接道：“行。本王告诉你其实她在临川，你信不？”

胡颀叹一口气，“王爷多虑了，我这么可能会因为王爷不说真话便把王爷留在京城。”

豫王叹为观止，怎么，不说出来今天连出发都别想出发？胡颀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冷血！好歹我们也有相识十多年的情分，虽然你觊觎常袂有错在先，但本王又不是不会原谅你.......罢了罢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豫王仰天长叹。

却错过胡颀眼中一丝幽光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