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信便算了,娘娘您得信小王是无辜的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豫王半句也不浪费,上来便叫苦连天,哀告求饶。
恽妃抿唇不言,豫王几步降阶恭迎,摆足姿势请恽妃进殿。
豫王微微弯了上身,作势要附在恽妃耳旁密语,恽妃盯他一眼,他又丢了脸似的恼怒起来,切齿鼓腮,十足的失张冒势。
恽妃挥退宫人,只身随豫王进了宫殿。
刚掩上宫门,豫王也不管一扇单薄的殿门外还站着宫人,就同恽妃笑嘻嘻地开口。
“娘娘来瞧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圆环玉佩。
“娘娘有所不知,此物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内含玄妙机关。常袂手中有个玉哨,只要放在嘴边一吹,这枚玉佩便会发烫,本王便能......呃,知道她有危险。”
恽妃犹疑:“凭这个?”
豫王有些得意,“娘娘别不信,上次本王就靠着这个,纵马飞奔,将从窗台一跃而下的常袂接住。”
“本王日夜揣着这枚玉佩入睡,片刻不离身,冷暖顷刻便知,又怕胸口太热捂热玉佩,只好每日定时冰敷胸口降温,为的就是这磨刀不误砍柴工。”
“常袂未曾吹响玉哨,因此她并未面临性命之危。或许这一切只是权宜之计。”
恽妃扶额,豫王有这用冰水沐浴的功夫为何不出去寻找常袂踪迹。
“豫王未免过于武断,或许情况危急,她根本来不及吹什么哨子。”
豫王翘起唇更得意,“那是娘娘不了解她。她对危险的感知可不是一般敏锐,哪里到最后一刻才发现,怕是嗅出一些端倪便鼓腮拼命吹了,娘娘不知道,上次就跳个窗她活活吹了一路哨子,本王胸前皮肉都给她烫熟一块……”
说得起兴的豫王抽空瞥一眼恽妃脸色,住了嘴。
半晌后,豫王才讷声道:“其实......倒也不止这一样。”
“她亲口说了,要我在临川等她,备好酒筵,为她接风洗尘。”
“她虽喜欢哄人,但也还没无可救药拿性命作开玩笑。”
豫王表情堪称谄媚,“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放我回临川与常袂聚会相逢。
恽妃不理会。
她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她转头,殿门处的人影恭敬垂首,她却从中隐约瞧出一分躁动,似乎有人正千方百计地在她视线之外交头接耳,议论不休,高悬皇城嵯峨之上的夕阳正依次穿过三重殿门,在昏黄的窗纸上熊熊燃烧。
有个声音喋喋不休地纠缠恽妃许久:她图谋的一切、花费的心力,不过是徒劳,从未紧抓在手里的东西谈何失去,她孤注一掷的挣扎与施救在万源面前竟然只是错漏百出的戏法,犹如孩童娱亲,供人戏说。
而这无可挽回的一切里,豫王竟然如此信誓旦旦。
可笑。
凭什么我汲汲营求又经受亲缘离散,而你天真痴愚却许了个姻眷圆满。
“豫王觉得,是本宫在拦你?”
恽妃抬眼。
豫王脸色又变了。
......
三月,最后一声春雷落地。
豫王数不清第几次从乾清殿里连滚带爬,扶着发冠跑出来。但这次他得以一溜气地坐上出城的马车,胡颀为他挑的这几匹好马,匹匹鬃毛油亮,春膘肥壮,昂首站在车前,发出几声重重扑地的鼻息。
此时距离常袂身死已有半月有余。豫王在被万源召进宫的间隙里奔走拜访过那日常袂跳崖的几个目击证人,说是几位,实际只有两位,除了家住京城的庄秉锐和被宣子离赎走的般灵,其余三人他竟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连胡璠也不得不承认那位被他请来的闻以遐不知何时与他断了联络,踪迹不明,或许已经回到濮阳,重归市井街巷。
豫王自觉不能再等了。
前段时间豫王想救常袂无奈黔驴技穷,相比起来万源十分游刃有余,政事美人两手抓,只不过后来便原形毕露不问政事只问常袂,每日透过金吾卫盯着常袂的一举一动,得知金吾卫跟丢了气得吃不下饭,得知常袂再现又兴冲冲地跑到陵寝,直到常袂众目睽睽下跳入山崖裂缝,万源一夜未解衣没合眼,但也不能真逼了金吾卫劈山把常袂挖出来,更何况常袂还是白纸黑字的罪人一位,那群老臣竟然敢在朝堂上堂而皇之地提起这件事,称此乃天意,苍天庇佑吾皇免受妖女蛊惑。
万源阴着脸连日处理如山的奏折,新呈上来的奏折更如流水荡荡不绝,几日连轴转下来对豫王的管制都松了不少。
暮春时节,朝廷遣吏部、户部诸主事至南方各府设立祭於堂,赈恤灾户,安置流徙于在诸寺院及空闲廨宇处。再由地方官吏勘查受灾田亩,酌情减免夏秋税和丝帛税,又开山禁湖泽,特许渔猎。
户部尚书张宏鹤条陈上奏推广义仓,除官粜粮米外还可勉南方粮商讨仓钞,赴仓上米,旌表有功,此外,临泾、汾阴的粮船南下一律免税。翰林学士承旨赵怿奏请暂借军备储粮以活民口,南方最终筹到赈灾粮食共计米五十万石,谷三十万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