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鼻柳眉的泥塑正垂着眼看着他，面颊盈润犹如真人。

“呼——”

一阵风吹进来，烛火摇头晃脑，招架不住。

王五往悄悄后退几步。

啪！破庙的门猛地关上，王五被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供桌上的灯也不知何时被打翻熄灭，他慌乱之中两手在地上拼命抓挠，什么也没挠到，倒被磨出几道血痕，刺痛感令他稍微清醒几分，他鼓起胆子大喊：“谁？”

无人应答。

王五满脸通红，不知是被臊的还是被吓的，他正要扶着供桌站起来，就看见两道微光从头顶掷下来，王五定睛一看，三魂六魄没了一半，是那泥像的眼睛，那泥像睁眼了！

死人......因果......

是她来找我索命了吗？

王五倒在地上，只觉凉气从肺腑尖上噌噌冒出来。

常袂忍不住，凑近正弯着腰在泥像背后捣鼓的殷雀，“你做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子？”

殷雀直起腰身，擦擦汗，“秘密。”

“看来是精妙的机关了，我还以为世上真有鬼神。”常袂意味不明地笑一声。

殷雀转头睨她一眼，“你还挺失望。”

“你信这个？”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你是善还是恶？”

常袂显然被逗乐，捂住嘴好一会儿，半天才睁着一双泪眼，模模糊糊看清殷雀的位置，就看见殷雀神情严肃，十分端正地瞧着她，眉头不自觉蹙着，好似认真在等一个答案。

只可怜那泥像前匍匐的王五，听见这远近飘忽的女人笑声更是两腿一软，心惊胆战。

常袂咧开红唇，“那么多报应落在我身上了，应该是恶吧。”

说罢还无奈地摇摇头，脸颊的鬓发晃得殷雀眼睛疼。

“原来你是这般想的，”殷雀扬起下巴，“你说的那报应，不会指的是从京城逃难到临泾，落得与我们这些人为伍吧。”

常袂眼都瞪圆了几分。

殷雀见她这反应心里不知为何软成一团，总想再说几句能出乎她意料的俏皮话，才多大的年纪，整日眉眼深重，疲气横秋，不知道的还以为淋了多少风霜，揭开张牙舞爪的幌子里面就是个小姑娘。

“你要什么自己去挣，光等着别人，给什么你要什么？”

常袂又笑出声，这回没捂嘴，故意似的。王五在供桌前听见，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一头撞在门板上，晕头转向地拉开门闩，跌了出去。

破庙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殷雀转身倚着泥像的底座，从胸口掏出先前从王五那哄来的银子，“好端端一个人，你给我吓跑了，剩下的学费你替他出麽？”

常袂撇嘴，“你又不教，你还给人家。”

“还？”殷雀挑眉，“进了我口袋的银子，还没吐出来过。”

常袂似笑非笑，“真的麽？今天谁把这银子丢给我的？”

“老师傅是真的，符也是真的，他诚心不够，怨不得人。”殷雀把银子揣进怀里，走近常袂两步，压低声音，“这么过意不去，刚刚怎么不出头，现在专挑我这个软柿子，行侠仗义呢。”

常袂愣了一愣，心里想起某个高大的身影，又抬手，用指尖抵住他凑过来的胸口，轻轻一推，檀口轻唾，“你睁大眼看看现在是谁在欺负谁！”

殷雀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冷不丁开口：“你方才笑那么大声，先不说你是不是有意的，你也不怕被他认出来？”

“认出我是谁？”常袂歪头，“他只道我是左手蓝的骈头。”

“骈头？”殷雀喃喃道，“左手蓝能供得起你这尊佛？”

常袂白他一眼，转身往庙门口走：“走了，回去晚了左手蓝要念叨。”

殷雀紧跟上去，在她身后嘀咕：“他念叨他的，你理他作甚……哎，明日也有一场，你要不要来？”

常袂揣着手，“一个被骇破胆的臭男人趴地上，有什么好看的。”

她扭了身，笑眼盈盈，“等你哪天趴地上，我就来捧场。”

殷雀啧啧两声，“看来我不算臭男人。”

常袂不打算理他，又被叫住。

“你明日不来的话，有些话我现在便同你说了。”

“赶着往南边走的不是左手蓝，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