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袂完完全全转过身，殷雀的脸在月色下时隐时现。

“临泾地方太小，养不出大鱼。”殷雀老老实实道，“我打算往临川走。”

常袂抬起头，看着他还要说什么。

“你呢？还跟着左手蓝？他那人老实，老实人怕是护不住你。”

常袂不置可否。

“我查过你。”殷雀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秀气的白牙， “别紧张。”

“我不问你从前的事。”殷雀声音放得很轻，哄孩子一般，“但你得考量清楚，左手蓝能给你什么？你跟着他风餐露宿，也不过赚点糊口的钱。”

他怕是连半夜替你掖一掖被角都不曾。

殷雀笑了笑，“这些我都能给。我还能给你点别的。”

常袂：“说来听听。”

殷雀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冷光在指尖翻腾，“明早坐上我雀班子的船，三天之内，保你稳稳当当到临川。”

“等等，”常袂叫停，“你刚刚不还说明晚继续来庙里看戏。”

殷雀弯起眼睛，“你若想看，自然有人陪你。”

“只不过不是我罢了。”

常袂挑了眉，正打算反唇相讥几句，却见殷雀说完这句很是伤神地望着她，很怕她分开唇瓣吐出一个令人肝肠寸断的答案似的。

常袂哑了声。

殷雀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说话，叹了口气道：“是我唐突了。”

“哦，”常袂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般骗人的。”

“倘若我之前答应了你明晚与你来庙里，请问殷掌穴是突然忘了你要出发去临川的事不成？还是你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乐呵呵搭了船跑了，存心把我孤身一人骗来庙里，留我苦苦等候好不可怜！”

常袂欺身上前，这回轮到殷雀一动不动望着她。

“又或者说，你根本不是明日急着出发，你从一开始就想骗我跟你走，先是一步一步引我来庙里，见我没兴致，心里着急了，又抛出一个大的饵——你知道我当初跟着左手蓝正是因为他要去临川——如今你哄我登船南下，这上了船，我一个弱女子还不是任你揉搓？”

殷雀盯着常袂说得起劲的红唇，她还是头一次离自己这般近，自己几乎要闻到她身上那股淡不可闻的脂粉气，殷雀莫名有些热。

这张脸在骗人一路上简直天赋异禀。

常袂得意一笑，“心虚了？左手蓝说你能偷天换日，我看也不过如此。”

殷雀听了这句，热得更厉害了，他好似寻到一处要紧的关窍，“你说说，我要骗你什么？”

常袂察觉不对，要往后退却慢人一步，手臂被一只苍白的手用力箍住。

女人不禁咬牙切齿，用力去撬殷雀的手，“我身上没银子…你…你别碰我！”

殷雀没料到常袂反应这么大，忙不迭松了手，“我错了，没抓疼你吧，我骗你做什么，我诚心邀请你来，我心里瞧你如同兄弟姊妹一般亲。”

常袂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殷雀不死心，又放软声调撩拨她几句，就差把踩着颜面把姑奶奶也说出口，他还没试过这般用甜言蜜语狂轰乱炸，很是新奇，常袂也不痛不痒搭理着，微眯的眼似笑非笑，偶尔笑出声，似乎对某句很是受用，又或者只是一眼看穿了他殷勤面目下的无谓意图。

殷雀感到某种诡异的安心，他知道对面的女人绝对不会受他的骗，再如同一切过往的女人一般狂热且乏善可陈地恋慕他，所以他尽可使出浑身解数、兴致勃发地挑逗她，真难以置信，殷雀非但没有生出无法欺骗她的挫败，也没有将雪前耻的决心，他只是轻轻地掷了掷衣袖，摆正那张姣若好女的面容凝望着常袂，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假如你来骗一骗我......

月辉冷冷，湖光漾漾，这个念头在殷雀心头绽开，犹如含了一口热酒在喉中，眼睫濡湿，酩酊难醒，他唾弃自己这两天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又忍不住掩饰了眼神去看常袂。

常袂似乎对殷雀的变化一无所知，她走在前面，并未发觉自己一截腻白的脖颈和衣裳紧束的削肩快被男人盯出血窟窿。

往回走的方向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影。

常袂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直到路过一处巷角，常袂似乎听见什么动静正要微微转头查看，谁料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她的口鼻，常袂瞪着眼，身后的男人另一只手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穿过了她的手臂，紧紧勒住了她的腰身，几乎将她勒抱起来钳进怀里。

男人的吐息比怀里热一些，打在常袂的侧颈上，常袂扭了头，用力努动着两瓣软弹的唇，在殷雀的手心里来回拱动，殷雀压低声音，“有危险，我在救你的命。”

常袂闭上眼，她是看到巷子里有人，又不是要冲进去和人决一死战，她有双腿尚能逃命，殷雀不由分说把她紧紧抱住做什么，放在身前好挡刀吗？

常袂咽下两口唾沫，双手搭上殷雀捂住她下半张脸的手臂上，轻轻往下压，殷雀松了手，很贴心地歪头凑近她，下巴几乎戳进女人的颈窝，“怎么了？”

常袂艰难地从牙齿里挤出一句话：“你存心害我呢？”

巷子里的脚步声一滞，朝常袂的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