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有个男人。
常袂胆战心惊地数着脚步声,身后殷雀的左手仍紧紧缚着自己的腰身,刻意得不加掩饰。
月光把巷口切成一道细窄的光刃,地上露出一截来人黑靴的靴面。
常袂无端地心口猛跳,千钧一发之际猛吸一口气,趁殷雀没反应过来手臂微松的空隙猛地转身埋入他胸膛,殷雀显然没料到她会投送怀抱,身形一僵,被常袂扯着顺势带动转了半圈,两人的姿势从常袂正面朝着巷口转为由殷雀后背朝着巷口。
常袂深深埋着头,喉咙里溢出短粗的气音,“你到底......”
殷雀回过神来,眼中沾着若隐若现的促狭。
她身子蜷得厉害,恨不得把殷雀扯成一张人皮盖在自己身上,不过从巷口的目光来看,殷雀的身形足够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了。
是掩耳盗铃吗?常袂心想,此刻她是该继续祈祷巷口的人没看清她,还是干脆大大方方站出来。
不怪她捉襟见肘,只怪殷雀实在......太讨厌。
殷雀捉弄似的用指尖没入起伏的乌发里,抵在她的脑后,潮热的气息顺着指节往上冒,常袂扬起脸,湿润的眼眸悒出红露,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辨别的惘然和......怨毒?
殷雀挑起眉。
常袂的红唇贴上来,“你不该这么做。”
一抹柔软印在殷雀的下颌,殷雀瞳孔骤缩,女人舌尖轻轻一顶,收回去,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接着脸朝下深深软滩在他怀中。
巷口的脚步声停在殷雀背后,一步之遥。
常袂故作镇定,尽管相隔不过一堵人墙,她仍抱有期望试图侥幸过关,最好能与那人擦肩而过。
别看我,别察觉,走过去。
“常袂。”
常袂牙关紧咬,额角泌出密密麻麻的汗,几乎浸透殷雀的胸口。
“常袂。”殷雀低头,轻轻念道。
常袂如遭雷击,于石火电光间作出反应,她提膝往殷雀下身一踹,发现殷雀毫无后退躲闪之意,于是在将碰到殷雀的一瞬间收回腿,转身向外迈,不想刚一迈腿,膝弯便被人从下往上用力握住,整个人被硬生生抱了起来!
殷雀紧紧扣着她的膝弯,冰冷的手探进衫裙下摆,缓缓游曳,握住她的膝盖,他双膝跪地,手撑在她的前方,几乎将她对折成两半,死死地困在怀里。
“你跑什么?”殷雀的声音染上喘息。
“你知道光临川一个豫王开的价就有多高吗?”
常袂眼里几乎淬出毒来。
“娘子还是锦衣玉食惯了,不识柴米油盐贵啊。”殷雀疼惜地用手掰开常袂紧紧咬住的下唇,“别咬坏了,多好的品相。”
“我不明白,”常袂终究还是张口,“我并不需要你把我绑去临川,我这一路跋涉本就直奔临川而去......而你绝非打算直接将我送给豫王。”
“哦?”殷雀笑吟吟,“还有人出价比豫王更高?”
“一次的买卖能获利几何。”常袂冷笑一声,“我不信你只拿我做一次买卖。”
“真聪明。”殷雀贪婪地深吸一口气,感受到怀中的身躯一紧,“等我拿到银子后,记得早些跑出来,我们再找下一家。”
常袂忍住颤音,一字一句吐出来,“既然如此,你逼我的意义又何在?你现在这般折辱我,不怕我恨你吗?不怕到时候我......故意从中作梗,毁了你的好买卖......”
殷雀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他看不见女人的神情,可女人的声音离他实在太近,脆生生,幽凉凉,像只被雨滴扑打得软烂的娇嫩花蕊,倒伏着,几欲羞愤欲死。
令人心折的艳丽。
他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抚过她的脸,已是湿漉漉的一片,“好吧,我承认我比左手蓝坏了许多。”
“你不配提他名字,贱人。”
殷雀眼眸一颤,心脏微微抽动。那朵花蕊颤颤巍巍伸出触角,不是娇花,是毒虫。
常袂终于下了决心,也不知巷口那人站在他们身后看了多久的热闹,总归不会有比现在更难看的下场了。
“闻大侠。”常袂咳两声,挣扎着从殷雀的禁锢里抬头去看巷口站立的男人。
“别来无恙。”
她说。
没有一句不辞而别的道歉,也没有任何一个字在请他施以援手。
闻以遐也静静站着,不咸不淡地回她一句。
“只君无恙。”
常袂抿唇,似乎对闻以遐意味不明的答复有些不解,她撑起身子,却只能跌坐在殷雀的怀里,这个该死的骗子还毫无羞耻地压着她的衣裙,用一双手臂当绳索,绑住她的一举一动。
“闻大侠大可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常袂苦笑道。
闻以遐薄唇微动,垂下的眼眸流连过常袂和殷雀两人,再度紧紧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