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以遐微抿薄唇。

他们在里面待的有点太久了。

风餐露宿的武人不至于站这会儿站不住，只是帐里时隐约的水声和低弱的喘息声在闻以遐极好的耳力面前无处遁形而已。

男人神色淡然，似乎不以为意，只是落在身侧的拳头收紧了几分。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给你守门的狗吗。

“这位兄台怎么站在这里？”

闻以遐转身，自己竟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一个蓝袍男人，筋骨瘦削，伶俐乖觉，眼下疲色浓重，嘴上仍客套着，几分不耐掩饰得很好。

闻以遐只是拦在帐前。

左手蓝又扯出一个笑，“敢问兄台......”

“她在里面。”闻以遐打断他。

左手蓝脸上的不耐一下子收了起来，半是焦灼半是欣喜，“真是她？我找了她半宿，还以为她被拐子绑走了......”边说边往里面探，又挺住。

闻以遐仍没让开。

左手蓝察觉出不对劲，声音压低，“让......”

雪亮的刃如鬼魅般闪烁，架在脖颈上。

“......借过。”左手蓝差点闪到舌头，“我说借过。”

“你找的人是常袂，她在里面，手脚俱全，容貌未毁，”闻以遐撩起单薄如纸的上唇，“你急什么，我让你在这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而已。她现在又不需要你。

闻大侠面无表情。从未有的喉间翻涌。她不需要。她当然不需要。她连求人救命都吝啬一句开口，遑论如今又是她最擅长的与男人纠缠不清的处境。为什么要替她紧张，为什么要为她拦人。自己多此一举可称天下荒唐滑稽至极。她需要吗？她会唾我一口还是心存感激？这会不会是她有意设计？他莫名拦人的举动是否令她的苦心计谋毁于一旦？她将他不管不顾地撇在外面，是料准了他会无法袖手旁观奸情撞破而为她遮掩，还是认定他冷心冷情，不会多管闲事，外面来的是谁她都有把握与其虚与委蛇？

他在她心里究竟还配不配得上磊落二字？

荒谬。闻以遐眼睫颤动。

左手蓝终于迟钝地察觉出眼前的男人恐怕是常袂的旧识。

他摸不透眼前男人的身手，遂不敢硬闯，想来常袂已然安然无恙……左手蓝顿时惭愧得无以复加，称她无恙只是男人的一面之辞，说到底还是他没本事硬闯。

左手蓝咬牙，“让我进去看看她。”

“好。”

闻以遐让开了。

左手蓝惊谔之下竟然忘记迈步，居然这么好说话，直到男人意味难测的目光再度落在他背后他才想起来迈动步子，伸长手臂撩开帘子，嘴里含着一声“常娘子！”

话音吐出来一半，吞了下去。

闻以遐的目光缓缓绕过左手蓝，落在帐里榻上两人。

什么情况？

......

“属下办事不力，罪该万死。”

胡璠撑着病体爬了起来，赤足披发，沉甸甸一跪，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与微尘，慎王的声音迟迟未响，胡璠的头迟迟不敢抬。

额间麻意阵阵，胡璠闭了闭眼，咽下喉间血腥气。

豫王看不下去，“父王，胡璠病还没好......”

一道视线落在豫王脸上，如檐上燕掠过他软弱的心思与伪善的言辞，盘桓良久，在豫王脸上啄了个血洞。

“俨儿。是你连累璠儿，才让他失败的，对吗？”

豫王瞪着眼，十分无辜，却忍不住去看地上的胡璠，第一天回来我觉也不睡赶过来盯着你，你他娘的究竟什么时候告的状？

“不，不，没有......没有。”豫王嗫嚅着苍白的嘴唇，险些双腿一软给慎王跪下，“父王，我哪里有这般能耐。我都不知道您让胡璠到奉高去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