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襄惊疑不已,退了两步。
晏修哈哈一笑,轻飘飘纵身而起,长袖飞舞,睥睨着她,一字一顿念道:“柳襄!”
声如雷霆,震耳欲聋。
雾起云迷,黑风大作。千钧之力立时从头顶压将下来,柳襄支持不住,扑的跪倒在地,俯伏地下,张口吐出鲜血。
竭力撑了一刻,柳襄脑中嗡嗡作声,全身骨节格格格的响个不停,仿佛随时都能碎裂。
“你倒有几分能耐。”晏修冷冷瞥着她。
“没能耐……”柳襄抬起头,嘴角带着嘲意,“怎么杀万□□。”
晏修勃然作色,一甩袍袖迈步到她身前,伸手抓住她衣领,“我义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杀他!”
柳襄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转过脸,低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胡说!”晏修厉声打断,“义父将冻僵的我带回通天台,给我一个家,教我智略,强我筋骨,若非义父,我怎有今日!这份恩,我肝脑涂地,莫报万一,你杀了他,你……”
“通天台不是家,是死门……”
“住口!”晏修周身戾气翻涌。
“万□□心狠意毒,从你被捡回去那天起,你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他给你饭吃,不就是想你替他淌血卖命?”柳襄闭了闭眼,目光如刀,直刺他眼底,“哪有亲儿子不养替别人养儿子的?你只是他手里的玩物,你以为你是谁?”
“我就是他亲儿子寒鸦!你休想……”话说一半,蓦地顿住。
重压骤然消失,柳襄双目血红,吸一口气,双足一撑,猛地提身而起,一掌拍向寒鸦。
这一掌全力施为,疾如风雷,蓬的一声,正击在他胸口。
寒鸦哇的喷出一口血,急忙后跃。
柳襄脚下不停,斜身抢进。
啪的一声大响,四掌相对,两人身子俱是一晃。
寒鸦又惊又怒,长袖一挥,大喝一声,两手成爪,迎面直击,立心要取她性命。
柳襄左掌虚引,化解来势,右掌从斜刺里挥出,寒鸦回过左臂,和她砰的一掌相交,地震土裂,草木错折,两人又分别退开几步。
寒鸦运劲站定,满脸涨红,出手如风,倏来抓她右腿。柳襄右手一拂,左手蓄力,袭向他胸前,寒鸦急忙回手相格,两人近身肉搏,硬碰硬的对攻。
柳襄双掌翻飞,左右舞动,气势如虹,直无半点破绽,寒鸦眼中满溢怨毒与仇恨,不顾性命的猛冲直撞。二人一时相持不下,均是暗自凛然。
转眼间拆了近百招,柳襄冥思脱身之计,放眼一望,见周遭皆是密林,草木丛杂,她忽地跃起,纵跳如飞,每落一步都藏在茂树中,寒鸦双目大张,不知她玩什么花样,只凝神提防。
柳襄纵来跃去,越跳越快,斗然向前扑出,右掌往他后领打来。
这一下迅捷之至,寒鸦听得脑后风响,怒气冲天,身子一挫,右腿横扫,柳襄乘势直上,下手更不容情,啪的一记,猛力往他肩胛骨击了一掌。
寒鸦大口鲜血直喷出来,他缓了缓,提气再上,柳襄连番苦斗,精力耗损,两手已无力气,当下右足一点,飞身径踢他腕骨。
风声飒然,寒鸦掌劈爪戳,柳襄横踢竖踩,两人转瞬拆了四五十招,打着打着,柳襄见他还在用晏修的脸,心中生气,看准空隙,抬手啪一声打了他一巴掌。
寒鸦不及变招,只得硬接,被打得偏过脸去,眼见柳襄右腿又已踢到,他面色一沉,跃上一株大树,顷刻间枝桠抖动,密密麻麻的乌鸦从树上飞出,霎时便将柳襄困在中心。
黑色浪潮铺天盖地,千万片黑羽掠过,像墨刃划破长空。一声嘶哑的啼叫裂石穿云,数不清的乌鸦俯冲下来,利喙直冲她眉心袭去。
柳襄屏息凝神,树叶纹丝不动,她吃了一惊,双足急点,跃在半空,却被鸦群左推右拍,咕咚一声,仰天跌倒。
柳襄再要跃起,哪知双腿竟突然不听使唤,离地尺许,复又跌下。
乌鸦倾轧而来,将她全身罩住,一只只爪喙擦着脸颊划过,柳襄难以抵挡,血流披面,但觉皮肉消溃,满身炙痛,自己劲力全失,正不断往下沉去。
“啊——”
柳襄嘶声大叫,呼吸急促,一下子坐起了身。
“终于醒了!”晏修松了口气,拍拍她的肩,“怎么了?”
柳襄顾不得臂膀酸软,横眉立目,一把将人撂倒,翻身将他强压在如茵细草上,手指掐着他咽喉,恶狠狠问道:“你是谁?”
“阿襄?”晏修瞠目结舌,一愣一愣的,也不挣扎,“我、我是子殊。”
“子殊?”
“嗯!”
“子殊……”柳襄两眼迷蒙,松了劲呆呆望着他,“我在做梦吗?”
“做噩梦了?”晏修呵笑一声,摸摸她的头,拉住她的手,轻轻咬了咬指尖,“疼吗?”
柳襄眼睫一颤,“疼。”
晏修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疼就不是做梦。”
柳襄脑中一阵晕眩,闭了眼偎在他胸膛上,“梦里也疼的。”
云停风静,万壑无声,斜阳一抹,暮山漾金。晏修陷在这一刻的静谧里,他唇角扬起,垂目看着她的发顶,“你做什么梦了?”
“好长的梦。”柳襄吸了吸鼻子,嗓音软绵绵的,“我好像梦到了师娘,她要杀我……”
晏修左手扶在她后背,右手挑起一缕她的长发,一圈一圈绕在指上,“她没来由杀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