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襄被熟悉的暖意包裹,心跳渐渐缓了下来,只觉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围住了她,围住了山林,围住了整个天地。她在他掌心蹭了蹭,呓语一般说道:“还有人扮作你的样子……”
她声音越来越低,晏修含笑凑到她面前,“梦到我了?”
“子殊……”
“嗯?”
半天没等到回音,晏修偏着脸,小心挪了挪,见她合上眼,已经睡着了,他凝眸望了好一会儿,凑过去吻了吻柳襄微蹙的眉心。
空山耸翠,寂无形声。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脚步声响,一人喘吁吁地道:“歇会儿吧,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另一人道:“快着些,天黑就更不好找了。”
晏修睁开眼,唤了声:“夏云。”
“主子?”两人飕的跑近,果然是夏云和冬凌。
“可算找到了。”冬凌满头满脸的汗,就地坐倒。
夏云扶着晏修起身,“主子,没事吧?”
晏修望一眼怀中的柳襄,“落下来时树枝拦挡,幸而无恙。你们呢?”
“主子掉下山崖,我们想搜山,人手不够,路也不熟,原将军便去附近的城镇求援;木欣欣姑娘摔断了胳膊,青山带她看大夫去了;属下和冬凌是缒绳子下来的。”
晏修点点头,“这是哪里?”
“甘枣山。”
晏修极目上眺,见崖顶隐于云雾之中,他叹了口气,“寻个石洞,今晚就歇这里吧。”
“前面就有。”
晏修抱着柳襄,三人穿过一大片郁林,只见一座石山脚下,露出一个半掩在藤蔓后的石洞。
石洞不深,内里还算干燥。夏云折下树枝,扎成扫帚,先进洞中清扫,冬凌也帮着拾掇,摸出火折子把干草点燃。
噼啪声里,山洞渐渐暖起来。
“主子,好了。”
晏修颔首,将柳襄轻轻放在铺了几层枯叶的地面。
夏云和冬凌自去洞口守着。
柔光跳跃,晏修见她脸色苍白,皮肤冰冷,身子微微发抖,他解下外袍裹着她,又添了些柴,让火势更旺些。
她还是战栗不安。
晏修靠近火堆,将身体烘烤得滚烫,才躺在她身边,紧拥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
柳襄蜷在他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倦意漫上来时,晏修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阖上了眼。夜深静卧,虫鸣渐消,唯有火堆偶尔爆出的细碎声响,衬得石洞愈发宁谧。
次日清晨,距离甘枣山最近的历县县令,由原化成引领,带了百人伐木开道,将近正午,才寻到晏修。
“下官孟连海,参见使君!下官来迟了……”孟连海说着就要跪下去。
晏修见他满身的划痕和污泥,抬手一拦,“远劳孟县令,该我谢你才是。”
“不敢当不敢当,下官分内之责!下官已备好车马,在山口等候,使君请随我来。”
“孟县令费心了。”晏修颔首,转身去了洞内。
孟连海惊讶地看着他抱个女人从里面出来,正想询问,就被夏云和冬凌一边一个,架着膀子往前拖。
“孟县令,走走,带路!”
“哦……”
“孟县令,此处离历县有多远?”
“呃……约莫九十里。”
“历县有什么特产?我给我娘带回去一些。”
“这个嘛,容下官想想……”
柳襄没有醒,晏修不忍叫起她,将人裹好外袍,一路抱着,放进马车,来到历县县衙。
县衙东跨院的正房已料理妥当,床褥都是崭新的,窗户透着天光,很是亮堂。晏修抖开被子,为她掖好缝隙,掌心在她额头贴了贴,他笑笑,蜷起指背蹭蹭她的颊,“还不醒?小懒虫。”
使君驾临,县令率一众属吏倾诚迎候,晏修不免出去应酬一番,回房时,已到了掌灯时候。
柳襄依旧沉睡。
晏修脸上的笑蓦地僵住。
“阿襄?醒醒!”晏修顿感不妙,三两步抢到床前,然而不管怎么呼唤摇拍,试了百种法子,始终叫不醒柳襄。
晏修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