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观背倚苍翠峰峦,前临幽深峡谷,山门高峻,栋宇鳞萃,观内古树参天,浓荫密布,繁暑变而清凉,混着檀香阵阵,让人心神一爽。
老道长归真问明来意,即命安排饭食,打扫厢房。午后,卢茂昭举步登阶,参拜东巅的石像天尊,正要回转,遇到一个小道童前来传话:“斋供道场都完备了,明日请夫人拈香。”
“知道了。”
小道童稽首退去。芙瑶靠着乔木喘气,“这阵风倒凉快,夫人,吹一吹再走吧。”
卢茂昭擦净额间汗珠,望了望天色,“要落雨了,还是快回去吧。”
话音刚落,脚底一声惊雷,雨点叭哒叭哒下起来,两人未带雨具,寻避不及,只能慌忙顺着山道奔走。
倾盆倒瓮地落了片刻,风吹云散,暴雨霎时止息,骄阳渐炽,花木一番洗濯,新生般明媚鲜妍。
到得厢房,卢茂昭身上的衣服已晒得半干,虽赶紧备了热水沐浴,寝衣也裹得严严实实,她还是打了几个喷嚏。
“夫人可觉着哪里不适?”芙瑶忧心忡忡,“要不找个大夫瞧瞧?”
卢茂昭摇摇头,“有些疲乏,不妨事,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了。”
“奴婢这便去准备,夫人晚间早早歇下,发一回汗,保管安然无恙。”
“嗯。”
翌日清晨,归真携众徒结起法坛,焚香步罡,口中念念有词;小道童敲响法鼓金铎,高声道:“请夫人拈香!”
卢茂昭素裳缟衣,拈香祝告:此一柱香,愿化去亡人,早升天界;此一柱香,愿家宅安康,逢凶化吉;此一柱香——
她蹙眉长叹,深深拜了下去。
小道童摇铃筛锣,老道长诵经不辍。沉檀袅袅,金磬彻空,正宜静心息念,卢茂昭一直待到黄昏才回房。
她觉得困倦不堪,径自奔上床榻,和衣躺下,不知睡了多久,混沌中听见芙瑶轻声唤她。
卢茂昭努力想睁开眼,无奈眼皮儿重若千钧,头脑竟愈发昏昏沉沉。
“夫人?”芙瑶忙伸手一探,“哎呀,发烧了!”
芙瑶去找薛嬷嬷,宋嬷嬷也跟了来,一见卢茂昭满面通红,身如燔灼,顿时慌了手脚:“这可如何是好!”
薛嬷嬷道:“你快去找那老道长,问观里有没有能用的药材。”
宋嬷嬷满口答应,脚不沾地的去了。隔了小半会儿,宋嬷嬷跑了回来,拿出些老姜和参片,气喘吁吁,“道长说……只有这些了,若要寻大夫,需得下山。”
芙瑶略一思忖,拿定了主意,“我去吧!劳烦两位嬷嬷,照看好夫人,熬好姜汤,想法子喂夫人喝一些。”
“哎!”薛嬷嬷给她塞了盏灯,“孩子,路上小心!”
芙瑶走后,薛嬷嬷让宋嬷嬷去熬煮姜汤,自己打了盆温水,拧干帕子敷在卢茂昭额头。
夜深人静,窗外不知是风是雨,淅淅沥沥。卢茂昭只呼吸略微急促,并无更多动静。坐对孤灯,薛嬷嬷渐渐的打起盹儿来,正有些迷糊的光景,忽听房门被敲了几下,便起身开门。
来人却是个眉清目秀的灰衣道姑,端着两碗姜汤,笑容可掬,“归真道长叫我过来帮忙。”
薛嬷嬷不疑有他,让开一步,连声道:“三清观名不虚传,老道长真是想得周到!”
小道姑进屋,先给薛嬷嬷奉上一碗姜汤,“山里露气重,归真道长特意嘱咐,给嬷嬷们也准备姜汤,暖暖身子。我还加了百合,又驱寒又安神,嬷嬷趁热喝了吧。”
薛嬷嬷正觉手脚冰凉,闻言甚是感激,她道过谢,接过碗喝得干干净净。
小道姑又道:“我给外间的嬷嬷也送了,她喝下姜汤,已经去歇息了,您也去歇着吧,我看着夫人就好。”
薛嬷嬷有些迟疑,“这……”
小道姑眼珠儿一转,“若两位嬷嬷都彻夜熬着,岂不是病人还没好,自己就要先累垮了?嬷嬷要实在不放心,我们轮换着如何?您先去休息,我来照看夫人,一个时辰之后,我唤醒嬷嬷替我,又过一个时辰,嬷嬷再去唤别人。如此,夫人身边时时有人,嬷嬷们也都能休息。”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薛嬷嬷打量这道姑举止沉稳,不似毛躁之人,便放下心,点头道:“那就有劳小道长,一个时辰以后叫醒我。”
“嬷嬷客气了。”
薛嬷嬷为卢茂昭掖了掖被角,打着哈欠出去了。
小道姑侧耳倾听,又等了一会儿,才闩好门,坐到床榻上,安静地望着卢茂昭,良久,低低叹了一声:“夫人啊……”
卢茂昭半睡半醒间,感觉辣辣的汤汁灌进了喉咙。哕……什么东西,好难喝!她闭紧唇,将头偏向一边,汤汁果然没有了。
停了片刻,忽然一个柔软物什堵住唇,一大口汤汁顺喉而入,她呛了一下,蓦地睁开了眼。
昏黄如豆的光晕里,唐棠半阖着目,与她嘴贴着嘴。
卢茂昭觉得茫然,怎么躲到这里,还会梦见他?
辣味渐渐褪去,她尝到了一点甜。
罢了,有些想法只有自己知道,反正是做梦,就允许自己放纵这一次……卢茂昭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抬首向他唇上够去。
唐棠万万没想到,她竟迎合起来。一阵勾连挑弄,渐次动情,他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身躯。
啧,早就想把这套素寡的衣衫扒了!
身上越来越热,神志越来越昏蒙,腹下猝然一疼,卢茂昭闭着眼喘气,心中却有些疑惑:怎的这梦如此真实?还未分辨明白,滚烫的唇又凑了过来,她偏头想躲,却哪里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