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该不会把我当成那死鬼了吧?唐棠啪一下睁开眼,硬生生咬着牙停下,哑着嗓子道:“夫人……昭昭,我是谁?”
卢茂昭指尖一颤,攥紧了床褥。
“昭昭……叫我……”
她扭腰挣动,又无力脱开。
“昭昭,你叫我一声……”
四目胶着,气息缠绕。
“唐……棠……”卢茂昭眸光迷离,呜呜咽咽,“讨厌鬼,烦人精,小混蛋,坏心的冤家……”
满心紧绷,悄然化解。
“昭昭……”唐棠将吻轻轻落在她的眼睫,再到脸颊,最后移至唇上,辗转吮磨。
纸花窗棱不时颤动,云雨大至,魄荡魂消。
一夜酣眠,说不出来的舒畅快意。卢茂昭在一阵燥热中睁开了眼,喉咙干涩,浑身酸痛,看样子真是着了风寒。
她想撑身坐起,却发觉自己腰间搭着一只胳膊。呆了一瞬,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她整个清醒过来,转头一瞧,唐棠未着寸缕,睡得正熟。
怎么……怎么会……不是梦!卢茂昭一惊,激灵灵打了冷颤。
她霎时心里如同压了块巨石,抖着手穿好衣裳,刚要下地,就被他紧紧搂住,贴上脖颈,“不要走……”
喃喃似呓语,风一般拂过耳边。她蓦地一颤,自己也说不清心间是何滋味。
卢茂昭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挣开了怀抱。
唐棠触到她冰凉的腕子,察觉到她的僵硬,没来由心中一紧,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昭昭,你好些了没?”
卢茂昭冷颜漠目,将手抽了回来,“不许这么叫我!”
见她一派疏离的样子,唐棠噌一下就变了面色,半晌,他扯出一个寒气凛冽的笑,“夫人这是……穿上衣服就不认账了?”
靡艳的记忆那样清晰,卢茂昭辩白不能,死死咬着唇。
“昨夜倒是浓情蜜意,现在醒了,委屈了?”唐棠嘴角撇出几分讥诮,嗤道:“怎么,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夫人觉得亏了,被玷污了?”
“春梦无痕,何须问是非。”卢茂昭把乍然涌上的泪珠儿憋了回去,“我与你本就殊途,往日没有情意,今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唐棠脑子里轰然一声,浑身抖得筛糠相似,他脸上血色倏尔褪尽,眼圈却红了,“你……你说什么?”
“此后你不准进府。你在画眉斋的东西,我会让人送回去。”卢茂昭说完,再不看他一眼,挺直脊背,疾步出了门。
唐棠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抬手,一拳捶在床棱上。
那个可恶的女人,一夕欢好之后,竟将他像敝履一样丢弃,头也不回地走了!
唐棠孤零零地坐了很久。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带着一丝凉意。卢茂昭行不几步,脚下一软,跌倒在地,她几番使力,就是爬不起来。
“夫人!”一声惊呼传来,接着一双手臂将她扶起。
卢茂昭喘着气,勉力站稳,抬眼一瞧,正是芙瑶。
“夫人,您怎么样,没摔着吧?”芙瑶见她狼狈,脚上靸着一只鞋子,另一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内心愧疚不已,“都是奴婢的错!夫人晚间有些发烧,奴婢便下山去找大夫,谁知迷了路,遇到一户好心的山民,收留了一晚,奴婢夜里担忧得睡不着,天不亮就起来,好容易找着大夫,在来的路上了,奴婢等不及,就先回来了……耽搁这么久,夫人可好些了?”
卢茂昭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避开芙瑶探向她额头的手,强自镇定,吩咐道:“叫醒薛嬷嬷和宋嬷嬷,不必收拾东西,即刻启程回府。”
“啊?”芙瑶一愣,“可、可是大夫马上就……”
卢茂昭骤然打断她,“快去!”
芙瑶骇了一跳,不敢多话,连忙应了声“是”,慌忙去了。
卢茂昭捋捋鬓发,忍着不适,徐徐迈步,姿态端庄优雅,一如平常。
不多时,芙瑶领着薛嬷嬷和宋嬷嬷匆匆跟了来。两位嬷嬷脸上讪讪的:主子病了,下人也不记挂着,睡得那么沉,也不知是不是那小道姑叫不醒她们,跟夫人说了什么,夫人瞧着这般生气……
马车还停在原地,马儿得得刨着蹄子,芙瑶四下张望,“车夫呢?”
卢茂昭不言不动,攥紧了指尖。
宋嬷嬷搓了搓手,凑上前道:“夫人,奴婢会赶牛车,这马车……或许可以试试。”
卢茂昭点了点头。
芙瑶撩起帘子,见她登车不便,伸手相帮;上车之时,卢茂昭一个趔趄,撞到车厢,低低嘤咛了一声。
“夫人?”
“没事,走吧。”
山路迂曲,舆轮咿咿哑哑,载着一车沉默和心事,渐去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