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林鸟争鸣,唤醒一枕幽梦。
柳襄梳洗已毕,一开门就见晏修独个儿踽踽凉凉站着,点点露珠凝在他的发梢。
多日未曾碰面,乍然相遇,竟觉得有些陌生,两人呆立片刻,一齐开口,同声唤道:
“子殊……”
“阿襄……”
晏修往前迈了一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只玲珑透体的白玉手镯,色泽莹润,柔似凝脂。
柳襄一愣。
“我和府中的老玉匠秦叔学了好久,亲手做的。”晏修拉起她的腕子,给她戴了进去,又和自己腰间的玉佩比了比,“瞧,是同一块玉料,你可要好好戴着。”
玉镯划过指掌,尺寸正好。柳襄眨了眨眼,望着他道:“快一个月不见你人影,原来你在忙这个?”
“嗯。”晏修伸出右腕,木镯被焐得愈发光润了,“看到你送我的镯子,就想着也送你一个。”
两只手镯并在一处,一褐一白,一大一小;木镯沉稳,玉镯清透,像天生一对似的。
柳襄默默欣赏一阵,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襄……”晏修抓着她的袖子晃了晃,“你别再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这么多天不理我。”
明明就是你躲着我……柳襄嗔怨地瞥他一眼。
“今日你要去给十一公主讲学吧?”晏修手腕一翻,与她十指相扣,“我送你。”
两人牵着手,慢步而行。
金风细细,院宇无人,静锁一天秋色。晏修踏着落叶,叹道:“回京之后,公务缠身,还未得清闲,已是仲秋之月了。”
“听承玥说,中秋节放假三天呢。”柳襄轻抚他肩膀,“再坚持坚持,明日就能歇歇啦。”
“嗯!”晏修揽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软发,“阿襄假期有什么打算?”
“往年中秋都和师父过。”柳襄抬起头来,眼眸滟于秋水,“今年……我想去祭拜师父,也看看师娘。”
晏修心里一片柔软,“那我和你一起。”
“嗯。”
曙光薄户,明霞显焕,宣政殿鸦雀无声。听得景阳钟响,文武百官齐集丹埠,三呼已毕,朝臣各自报答杂细事宜。
泰康帝一一裁决,末了问道:“《麟趾新制》进行得如何了?”
晏修出班奏道:“陛下,差役之法改革以来,原免役的宗室、官户、士绅,今须纳钱方可免役,仅此一项,税源便大为拓宽,税银较上月增了五成。”
泰康帝满意一笑。
“另外,臣已督责户部重新丈量田地,核实每户实有田产及亩数,待核实完毕,将按土地肥饶定税,良田增税,瘠田减税,荒田坟茔之地免税。”
殿中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
“若得更多公廉勤干之吏,臣估计,《新制》每施行一年,国库收入,足供朝廷三年之用。”
“好!”泰康帝抚掌唤道:“王克终!”
一青年学士应声出列,“臣在!”
“秋闱在即,朕命你为知贡举,毋拘寒素,奖拔贤才。”泰康帝又叮嘱了一句:“勿有所遗!”
王克终欣然领命。
泰康帝转向晏修,“晏卿遽请变法,悉力推心,规划巨细,一言一行可为表率,该赏!”
晏修不及谢恩,忽听有人高呼道:“陛下且慢!”
御史中丞崔焘上前奏道:“陛下,北安郡王有负圣意,欺上瞒下,私德狼藉,不宜封赏,更不宜引领盛治,请陛下惩戒!”
支支喳喳的耳语声突然没了,大殿静了下来。
欺上瞒下?晏修心里咯噔一声,霎时慌乱不安:糟糕!莫非阿襄身份暴露,谎称表妹之事,被他知道了?若陛下责问,得先找个理由,保下阿襄……
泰康帝敛了笑意,“卿此言何意?”
“这……”崔焘面露难色,“帷薄不修,烝母报嫂,实在是……仰渎圣听!”
烝母报嫂?群臣哗然。
烝母报嫂?晏修愣了愣,暗自松了口气:不是阿襄?
殿头官喝道:“肃静!”
各色目光打量过来,晏修一凛,霍然转头,沉声问道:“崔大人平时甚是清正,今日怎的湖涂起来,无中生有的造谣言?”
崔焘不答,只朝御座俯首道:“陛下,变法虽善,奉行尤在得人,郡王淫邪浮艳,不可再居要职,请陛下明降谕旨,严申厉禁,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