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康帝不动声色,“卿如何得知?”
“臣采听风闻得知。”
这时,班中闪出一位大臣,当殿跪下,“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是京兆尹瞿象。
“奏来。”
瞿象遂娓娓述道:“陛下,前不久,臣接到密报,说北安王府中有悖伦之事。郡王乃陛下肱骨,品行事功,无不悉备,臣本是不信的,可密报那人言之凿凿,臣思来想去,还是着人侦察一番更为妥当,却万万没想到……竟当真寻得一证人!此人曾亲眼目睹郡王与寡嫂卢氏求奸偷情,还……不止一次!”
“嚯!”四下里登时乱哄哄一片,有问讯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咳嗽扬声,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
殿头官再次断喝:“肃静!”
“绝无此事!”晏修怒不可遏,“陛下,瞿大人是故意陷害,架诬于臣!”
“陛下,臣所言句句属实!”瞿象高举奏章,“证人备述详情,请陛下过目!”
“杜撰无由之语,哪来的证人!”晏修俯伏叩首,“陛下,瞿大人血口喷人,不足取信!”
宫监接过,摆在龙案上,泰康帝看完,问朝臣道:“众卿以为如何?”
门下侍中和尚书仆射面面相觑,“这……”
“瞿大人证据昭然,想来并非诬陷;北安郡王素来品格端方,人所敬信。”中书令杨赢揖道:“伏候陛下圣裁。”
吏部尚书杜审文也拱了拱手:“臣附议。”
礼部侍郎屈大直道:“陛下新政方行,天下拭目,若主事之人败伦丧德,岂不是让朝廷蒙羞,让庶民非议讥笑?”
“就是,真凭实据,还能有假?”工部尚书李知远冷笑两声,“郡王生而贵极富溢,轻薄浪荡,耽情好色,不洁身寡欲,竟至乱//伦。哪像臣等出身寒苦之士,秉公奉国,老而不衰!”
工部侍郎徐赛附和道:“郡王昏邪秽乱,臣耻于同列!”
史馆修撰罗喻琢磨了一下,“陛下,臣观郡王平日言行,谨守法度,恭谨事上,并无半点轻浮。此事骇人听闻,更关乎郡王满门清誉,陛下但见案牍之词,未知情罪之虚实,万一冤滥,恐伤朝廷忠厚之德。”
李知远侧目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罗大人与郡王并非深交,怎知他私下做出了什么勾当?”
“下官……”罗喻语塞。
“不错!”瞿象在一旁瞪眼,“蛇蝎冬蛰而无毒于人,就一辈子无害么?下官审问得实,证物证人俱在,罗大人还替他极力开脱?”
罗喻悚然一惊,不说话了。
静默了一刻,武卫大将军原化成道:“陛下,不如宣证人进殿,当面对质,自然真相大白。”
“咳,原将军怎的说起胡话了?宣政殿不是公堂,怎可传唤证人,若触犯了天威可如何是好?”陆承籍言罢,对原化成略微摇了摇头。
原化成浑身一震,“是,是,臣昏头了。”
其余大臣没人再作声。泰康帝望向陆承庆,“太子,你怎么看?”
众人互相对视,引颈瞩目。
“陛下,满朝皆知,臣与北安王有旧,正因如此,臣乍闻此事,心中之震惊痛惜,实难言表。”陆承庆垂眸一揖,“臣闻圣主之于贵戚,尚且禁之以度,何况人臣?臣认为,此案应宣示百僚,法决罪定,若果真荒于声色,还望陛下莫要敦念旧勋、不忍遏绝,而使奸凶滋蔓,王威不振。”
大殿内又响起窃窃私语之声。
陆承籍嘴角一勾,“陛下,臣的想法,和太子殿下一样。”
瞿象拜道:“请陛下决断!”
崔焘及李知远等一干臣工也纷纷拜道:“请陛下决断!”
泰康帝眸光扫过,神色自若,“晏卿,你可还有什么辩解?”
众人一齐望去,心中不由得也有些紧张。
晏修早已冷静下来,将此事捋了一遍:父亲曾数次与瞿象争执,甚至当众揭短,致使瞿象远谪南荒,十年了,他一步一步从外放之地回到京师,等到了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然而,光瞿象一个,做不了这么大的局,他的背后还有人——御史中丞、礼部侍郎、工部尚书、中书令……林林总总,是官场逢迎还是蓄意谋害?
这些旧仇新恨,陛下又看穿了多少?
“陛下,臣并无辩言。”晏修抬起头,眉宇清朗,一如往日,“臣请三司理事,以辨虚实!”
“好!”泰康帝颔首,“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听旨!”
大理寺卿赵毅、刑部尚书朱霆、御史大夫夏之涣齐齐出列,跪倒在地。
“此案移交三司,即日审办,五天内,朕要看到结果。”
“臣领旨!”
“北安王收押大理寺狱候审。”
“臣,遵旨!”
静鞭三响,群臣依次退朝。
晏修摸了摸腕间的木镯,望向上阳阁的方向:可惜不能陪她去看师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