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炉中沉香缕缕,直透心窍,令人精神凝聚。
上阳阁内,陆承玥正奋笔疾书,碧桃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瞧一眼公主,又看看柳襄,欲言又止。
“怎么了?”柳襄问道。
“柳学士……”碧桃犹豫了半天,声音有些发颤,“宫、宫里都在议论,说……北安郡王……烝母报嫂,被押去大理寺狱了。”
婢女内侍尽皆呆住,暗自往柳襄面上瞄去。
“大胆!”陆承玥斥道:“谣言亵语,也拿到这儿来乱传?再有谁嚼舌根,赏一顿板子!”
众人一凛,“……是。”
柳襄沉默不语,忽然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柳学士!”陆承玥追了两步,“你要去哪里?”
“大理寺狱。”柳襄顷刻间已踏出了门,却又顿住脚步,回头问道:“大理寺狱在什么地方?”
陆承玥急得拽住她的袖子,“柳学士,若无诏令,擅闯监牢,你也会被关起来的!”
柳襄蹙眉,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承玥,我要见他,你有办法吗?”
陆承玥点点头,在一张素笺上飞快写了几行字,取出一枚小印,盖了上去,“柳学士,大理寺狱在南门外,第四横街北面,拿着我的这封手书,进去探望一回,应该不难。”
柳襄接过笺纸,道了声谢,便没了踪影。
“公主,柳学士……”碧桃嗫嗫嚅嚅,“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的!”陆承玥攥紧了手,“碧桃,你今日听到了什么,从头说来。”
“是。”碧桃将方才所闻细细讲了,“皇城里怕是都传遍了。”
陆承玥忐忑不安,总觉着要出什么事似的,“我找十哥去!”
大理寺狱的甬道又深又长,空气里飘着干草的味道。狱卒在一间干净无风的内室前停下,掏出钥匙开了锁,拱手而退。
“阿襄?”晏修惊喜非常,“你怎么来了?”
柳襄将他上上下下一看,见他身上没有枷锁,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只是换了件囚服,再一转眼望了望这间屋子,地方不大,桌椅床褥倒也一应俱全,墙边还有盆炭火驱寒,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她长舒了口气,“还好,虚惊一场。”
“我没事。”晏修翘起唇角,摸了摸她的头,“让你担心了。”
柳襄拉住他的手,“到底怎么了?”
晏修早已想得明白,叹道:“自碧梧归降以来,陛下再无北顾之忧,便欲施行新政,充盈国库,可我好像又给办砸了,做得太快太急,动了勋贵根基,他们自然按捺不住,妄造罪名,恨不得置我于……”
柳襄冷颜怒目,“都有谁?”
晏修瞧着她一副要揍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满胸郁结,竟消散了大半。
还笑!柳襄瞪他一眼。
“阿襄,有你真好。”晏修轻轻拥着她,埋首在她肩窝蹭了蹭,嗓音又低又柔,“只要你没事,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柳襄眼睫颤了颤,探手环过他的腰,抱住他。
晏修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阿襄曾劝我,在太子和十皇子间早作决断,我犹豫良久,瞻前顾后,以致今日之祸。”
柳襄心绪渐渐平复,她抬起脸来,望着他问:“是太子?”
“京中势力盘根错节,我并不知幕后之人是谁。”晏修勾住一缕发丝,绕在指尖,“若我当初择木而栖,很多事就会有所顾虑,也不会招惹这些明枪暗箭,不光自己深陷是非,还连累了大嫂……对了,大嫂呢?”
他收回手,直起了身子,柳襄一瞥,头发被他弄得乱糟糟的,便撅着嘴理了理,“听欣欣说,阿昭昨天去了一户瞿姓人家赴宴,今日要晚些回来。”
“瞿姓人家?”晏修眉棱一跳,“瞿象?”
柳襄摇头,“我没问。”
“一定是他!”晏修在房中踱步,将早朝情形大致说了,“瞿象是京兆府尹,与父亲蓄愤已久,他记恨前事,不知密谋了多少时日,摆下鸿门宴,诱大嫂自投罗网,今晨猝然发难,叫我措手不及,失了先机。”
柳襄心里一沉,“那阿昭……”
“大嫂今日回不来了。”晏修攥紧了拳,“阿襄,你帮我去京兆府……不,京兆狱看看,大嫂如何了。”
“那你呢?”
“阿襄放心,陛下御旨,此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同审,五日内必水落石出,我在此间暂羁候审,安全无虞。”晏修着实担忧,“倒是大嫂,落入瞿象手里,一夜未归,恐怕屈打成招……”
“好,我这就去。”柳襄再不迟疑,刚迈出两步,又听见一声轻唤:“阿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