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仍不断哭嚷着:“小姐!小姐!阿青不能让你一个人啊!”
我终于没忍住,掀开帘子再回头望了眼。
阿青不知道从哪儿生出力气从高大的阿门怀里挣脱出,拼命朝马车追来。
可惜人跑不过马,她再怎么拼命也阻止不了她的人影于我眼中缩成越来越小的一点,幸好阿门那长长的一条一直跟着,跑在她身边。
我放心些许,大声喊出:“阿青记得小时候我们每次玩英雄救美的地方么?小姐也不想我的好阿青一个人,早在去南疆前就把给你存的嫁妆藏好了。”
那里还放着有,她和阿门的身契。
“小姐这辈子是只能做杨三小姐的,阿青你不一样,你可以选!”
阿青多半听见了我的话,代表她身影的小点在原地顿住,车轮却不会因为我俩的对话缓慢分毫。
很快,小点消失在我的视野中,而后是旁边长长高耸的一条,再后是整座偌大的忠勇侯府......
我看着一切弥散在清晨的薄雾中再无影踪,才怔怔将目光收回,不成想瞥见手中那份属于“易习”的身份文牒,蓦然失笑。
“哈哈,我怎么又骗人,这不就并非杨三小姐而要去作易习了么?”
此后我被媪相的人教着黏胡须改男装,因曾在妈妈面前扮过几年哥哥倒也未见为难。
就是他老人家为我选的秋闱地点辗转至比太原府更靠西北的京兆府,我才从一年四季都湿漉漉的南方回来,在那黄沙弥漫的干寒之下竟水土不服地连着上吐下泻数日。
上考场那天勉强撑着答完文试,起身全已两眼发黑,待被扶到武试场,再看看那些个壮汉同我脑袋大般的拳头,心中差点开始呜呼倘我真被乱拳打成条狗,倒莫如几月前死在南疆边境为国捐躯……
结果监考官接过我的照牒一翻:“西军举荐,回去等放榜吧。”
两月后,放榜日
我,易习,虽好不容易将适应完西北秋日便干冷如冬的严寒,然身为永安军路头榜头名荣获去东京武学受教至春闱的殊荣,只能再次启程。
不料媪相他老人家让车夫刚把我送至开封府界碑,便将我连人带包裹朝下一甩。
“杨三小姐,媪相种种安排已将您送到天子脚下,往后如何鸣冤便看您自己的本事了。”
此车夫两月来日日盯着我背易习身平,教训我于梦中都不许出差,结果他倒好大道中间仍唤我杨三小姐,叫我十分不懂媪相他老人家怎么不打开头,便直接逼我以杨羽的身份来开封府敲登闻鼓呢。
更不懂他说完扬长而去便罢,还用车轮子溅我一脸灰是什么意思。
“咳咳!”给我呛好大口气。
更更没想到,我正呛得咳嗽呢,突又闻着个“咳咳咳咳咳咳”咳得都怕要断气的音儿离我越来越近,我循声望去……
好家伙,马蹄子疾驰扬起来的沙砾子比车轮还多。
我近来老学些易习身为西军糙汉的粗话口癖,没忍住当即爆出句:“短寿儿瓜皮,真要咳死赶着去投胎咧!”
结果,被沙迷住的眼睛恰在这时被我揉开条缝……
“呸呸呸!”我连呸出几口,“杨……易习你瞎说什么晦气话呢!”
扬长而去的马蹄比车轮更快,于我眼中停留的时间恐怕尚未有一眨眼来得长,偏偏那匹马我一眼便认得。
天下白马几多,模样大差不差。
但,徐京那匹就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