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听那一句话时,只当世间同姓之人委实多。
偏偏我单失武功,耳力没丢,待门房核验我身份文书之际,又把几个武学生接下来的议论听了个全——
“别的不知,但他那咳嗽声是真吓人,我差点以为咱们武学改医学,送个病入膏肓的来救呢。”
“反正最近地方那些新生报道,指不定哪儿的关系,安进来给明年春闱保人的吧。”
“哎哟,我的好哥哥们,合着你们全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圣贤功啊!太原杨家知道么?”
“可是杨老令公嫡脉忠勇侯一门?”
“正是,今年与交趾一战老侯爷不幸捐躯南疆,没有儿子独留下一个孤女,结果丧期未过被这位徐学监请旨赐婚给自己弟弟,谋夺家产。”
“那不是抢功的昭德军徐承宣使干的么?”
“就是同一个徐啊!如此厚颜无耻之辈,朝中若有第二个还了得? ”
结果听完不光不幸得知,徐就是我最熟知的那个徐,还听闻一个更不幸的消息。
“你们知道最可怖的是什么么?我听闻那杨家姐儿烈性不从自焚鸣志,人都烧得只剩半边身子了,徐家竟为吃上绝户硬救下来,说最后还得成婚生不如死啊!”
我也觉着挺可怖的。
我上了几回战场因多管后勤,都没见过几个被拦腰斩断的尸体,没想到见多识广的东京学子竟能勾勒出我徒剩半边身子,还嫁进徐家的情景。
他们亦不单单独咒我一人。
“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怕不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让那徐学监染上痨病……”
“诶,这可不能瞎说,痨病要传染的,官家再亲信也不至于让他来害咱整个武学吧。”
“哎呀,反正不管什么病,只求老天开眼快把这恶贼的命收了,咳死他就成!”
咒徐京的口吻更狠,让我回忆起几个时辰前的我,可惜这帮人不会把恶咒呸掉,我也没有能力缝上他们道听途说长舌头的嘴。
然当门房引路,让我入内去敬一厅找徐学监亲自核验身份时,我没入堂厅的门就听见他的确咳得那样厉害……
我拳头捏紧从胸中涌出一股怒火,怒火冲着我那些滞涩的经脉似乎都开始重新流动,直想转身跟那些胡说八道的混球打一架……
但引路的人向内报上我的名号:“徐学监,永安军路新生易习到。“
我拳头松开,头越埋越低。
我有什么资格生旁人的气,我到现在都还没想清楚媪相给我这易习的身份让我进武学到底意欲何为,但无论意欲何为多半都是要害他的。
若非徐宁求亲时,我一时糊涂应下,让徐京替我俩求下那道赐婚的圣旨,就不会把我们几人送到这步田地。
我迈进敬一堂的门槛时,头低得快进埋地里。
听他让门房退下,要单独问我话时,脑中更霎时间真就什么想不到了,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脚下的一块砖,只想能用眼神挖出个地道给我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