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料到，他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怎么了，羽儿？”

我双眼瞪若铜铃。

脑海中一声声“羽儿”交叠响起，徐京的声音带着令我心安的平稳，就好像茫茫黑夜中突然亮起一盏不会摇晃、不会熄灭的灯……

但“咳咳咳咳咳咳”，音色嘶哑又剧烈的咳嗽声将我从幻象中抽脱，我想方才那句话多半亦是我自己突然间幻听。

却突然发觉我盯着地盯见一截玄色下摆，许是咳嗽声掩过脚步，一人身影已立在我身前。

他又问：“瞧你面色不好，宁弟也没与你一道，莫非你二人相见后生了什么嫌隙不愈？”

那安稳的温暖的声音，竟与连绵不断的咳嗽声一同砸进我耳中。

我圆睁的眼睛，终于抬起——

在我藏起许多年的心里，我曾悄悄无数遍临摹过徐京的模样，没有一种与我眼前的模样贴合。

他身量近九尺颀长挺立，怎会咳到弯腰形销骨立？

我怔怔望着他面中因过分瘦削突出的每处棱角，徐京大抵为让咳嗽避开我微侧开的头，回了些，发觉我眼中讶异。

他没有动唇，稳稳的声音就再次传入我耳中：“不必担心隔墙有耳，我使了传音入密，你也只需用口型同我讲话。”

他全然，会错我的意思。

徐京又接着道：“两月前怪我思虑不周，才让你受媪相所迫，不过放心我已有头绪，官家处会有交代，你心中若还有旁的忧虑也一并说与我听便是。”

如果你倾慕一个大英雄整整七年，幻想最多的就是仰头望着他骑着高头大马何等意气风发，结果当你最落魄的时候去同他重逢，竟发现他瞧上去竟像个比你更落魄的可怜蛋，你会怎么做？

我有些生气。

应该说很生气，我不晓得徐京什么时候话这样多了，反正听他讲话比听见外面那些瞎说八道的乱咒更让生气。

但未免惹出旁的麻烦，我还不能把那些气完全发出来，只能按他讲的用口型质问道：“徐京，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还有心情管别人的？”

我捏紧拳头，身子憋气憋得都发起抖来。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媪相是什么人，你到底凭什么管的？徐宁说你受赏封官又在哪儿呢？还有……还有莫非整个东京城都寻不出一个会看病的郎中了，许你咳得这么厉害！”

就是不知道我又急又颤一炮连珠似一串口型，徐京看不看得懂，总之他一双眸子的的确确凝在我唇上好一会儿。

至少，他看了。

大抵还被我说出的长段话也有些惊住，咳嗽都像遗忘般轻上许多，待我问完最后那个问题，他忽然右手并指在胸前肺经诸脉的位置点上几下，倏尔所有咳嗽被彻底隐匿。

可他的身子却并没有随着消失的咳嗽声直起来，反倒俯得更低了些，他双手扶住我发颤的肩，将深潭似如墨的眸子与我完全相对，然后提了提苍白色的唇。

“羽儿，你不是别人，更无需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