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一声接一声,固执而急促。
“迎姐?您现在在哪呢?”
电话终于被接起。
周显刻意压低的嗓音里透着焦灼,听筒中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机械声。
喻迎的银质餐叉在半空中悬停,折射的光斑在她指间跳跃。
“在外吃饭,什么事?”
“简总安排了了三家奢品的当季秀款给迎姐送到了住所,配送团队已经到了。”
周显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每个音节都绷着弦,“其中一套定制项链,需要迎姐亲自签收。”
桌布下,喻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
高定秀款、私人定制、专属服务——每一个都该让人心跳加速的词汇,此刻却像枷锁般沉重。
她被随意安排的时间、没有任何准备的突袭,她还要对此假装热切期盼。
不能驳了简徵的兴致。
喻迎微微发怔的望着窗外一片树叶在光中打着旋坠落。
“宋姨应该在家,先请她替我代收。”餐叉轻轻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颤音,“我晚些就回。”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周显似乎躲进了更隐蔽的角落。
“迎姐…简总今上午开完会后,把整个风控部都训了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三分,“您还是…尽早回去比较好。”
挂断电话时,喻迎发现自己的拇指正死死抵着锁骨下方——那里还留着昨夜简徵留下的痕迹。
晨间他摔门而去的画面突然闪回,檀木香的气息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她只是想到就已经难免心下一紧。
“有着急的事?需要帮忙吗?”隋远行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
喻迎条件反射地扬起唇角,这个练习过千百次的笑容此刻却像面具般沉重。
“没事,不过下午行程要稍紧一些。”
她瞥了眼腕表,表盘上的钻石忽然变得刺眼,“家里有些…文件等着签收。”
“没问题。”阳光透过他身后的彩绘玻璃,在他肩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一切听凭老板安排。”
喻迎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蓝莓塔的酸甜滋味,午后和隋远行按照计划探店,直到暮色开始浸染天际线才结束。
回程的车上,她望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咖啡馆招牌,忽然想起隋远行说这里每周都有爵士乐演出——
而她已经很久没能随心所欲地听一场音乐会了。
当喻迎终于回去时,她的指尖在即将触碰门锁密码盘的瞬间骤然僵住——
门虚掩着,一线暖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窥探的眼睛。
她的手指像被灼伤般猛地收回,心脏骤然紧缩,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脊背窜上来。
宋姨从不会这样粗心,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简徵回来了。
比她预想的更早。
喻迎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昂贵的真丝面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如同她此刻绞紧的神经。
她深深吸了口气,晚间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安。
门把手被缓缓压下时,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
怦。
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