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的手顿时停在半空,暗道,“这个‘她’?……是指迎姐?”
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周显猛地意识到什么,刀尖在果肉上划出几道凌乱的痕迹,差点割伤手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乔丽和也不过是因为那双眼睛有三分像喻迎,那后面那些人呢?
他努力回想着曾经出现在简徵身边的男男女女。
这样说来,还真是有人下颌的弧度与喻迎相似,有人眉眼间带着如出一辙的清澈沉静,甚至有人只是偶然和喻迎的发型接近……
周显悄悄抬眼,病床上的人依旧一言不发,好似只是在闭目养神,他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难道简总和迎姐的渊源,远比所有人知道的都要久远?甚至是在乔丽和之前?’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却不敢发出任何多余地动静。
‘所以中间那些人都是迎姐的代餐,都因为跟迎姐有或外貌或气质上的相关才入了简总的眼?’
‘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那些年怎么从来没见迎姐出现过?’疑问在舌尖打转,又被生生咽下。
‘但如果真是失而复得,不该是加倍珍惜吗?为何简总的态度反而阴晴不定?暴怒时的口不择言,近乎偏执的强势和控制欲,倒像是……’
“迎姐,多少吃点东西吧。”周显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越发糊涂,最终只能干巴巴地继续劝,“吃了东西,等迎姐身体好一些,心平气和好好聊一聊,您和简总这么多年——”
“你也走吧。”喻迎截断他的话。
这么多年,是她怎样的这么多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周显识趣地闭嘴,最终只是默默拧好保温杯,将吸管折成方便取用的角度,果切摆成喻迎喜欢的扇形,餐盒下又垫了张加热贴。
“迎姐,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临走时他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眼,窗帘缝隙漏进的光正横亘在病床上,如同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迎姐如果需要,我随时都在。”
没有任何回应。
房门合上的轻响过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走廊上隐约传来喧闹的人声,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喻迎死死咬住被角,她努力蜷缩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都哭出来。
……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才渐渐平息,她摸索着拿起手机,第一次没顾及是否是上班时间,工作方便与否,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
“宝宝?”韩枝枝的声音里透着惊诧,她从来没在这个时间接到过喻迎的电话。
这一声呼唤像打开了闸门,喻迎张了张嘴,喉间涌上的酸涩让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她终于挤出了一个词,尾音却碎成了哽咽,“我想你了……特别想……”
电话那头好像传来玻璃杯翻倒的脆响,接着是手忙脚乱的动静,韩枝枝的声线骤然绷紧,“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哭了?”
“我搞砸了……什么都搞砸了。”
“我…”喻迎把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渗出,“我想回英国……再也不回来了。”
“是不是简徵?”韩枝枝咬牙切齿,“宝宝,他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喻迎摇着头,仿佛韩枝枝就在眼前。
这些年她精心编织的谎言,报喜不报忧的习惯,怕简徵为难韩枝枝的担忧,那些一切都好的保证,那些她没事的粉饰,此刻尽数土崩瓦解。
韩枝枝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她如今才忽然意识到,喻迎每次恰到好处的微笑,那些避而不谈的细节,或许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是喻迎为所有人筑起的保护墙。
而墙后的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加鲜血淋漓。
“宝宝,你在哪?我现在去接你!”
“在……”喻迎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水渍在屏幕上晕开,她终于说了一次实话,“人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