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指针的细微走动声,彷佛都在骤然降临的静默中开始变得清晰,是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
简徵试图开口打破死寂,门外走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目标明确,正奔向这间病房。
喻迎也听到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
咔哒一声,门就已经被猛地推开。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带着急促的节奏踏入。
喻迎下意识抬眸,视线沿着笔挺的西裤裤线向上,掠过一丝不苟的衬衫,最终对上了一双写满了焦虑与不安的眼睛。
是李峻。
她心头猛地一沉,眉头微蹙。
今夜之事发生得突然且隐秘,除了她与简徵,并无第三人知晓。
那李峻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难道是在她出去准备晚餐和取检验报告期间,简徵私下联系了他?
但此时此刻让李峻前来,对简徵而言并无任何益处,反而徒增麻烦,简徵没这么做的理由。
无数猜测她脑中闪过,却在与李峻目光相接的下一瞬,她脸上已迅速覆上一层略带惊讶的得体笑意。
仿佛只是偶遇一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李总?”喻迎的声音听不出内心的异样,“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李峻在喻迎开口之前,目光已经飞快地扫过了病床。
简徵半靠在床头,脸色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却深不见底,锐利依旧,甚至带着一丝被意外打扰的不悦。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冷气味,但在这之下,似乎还缠着一丝未散的紧绷。
一种近乎暴风雨过后,残留下的压抑的平静。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城市的光点映在玻璃上,也将三人间微妙的气氛照得无处遁形。
李峻的心一沉。
他看得出眼前二人未说出口的疑惑,更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弥漫在喻迎和简徵之间的,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微妙张力。
普通病房酿不出这种氛围。
上次简徵从酒吧匆匆离去,面色阴沉得吓人,李峻当时没能追上,事后只得到简徵一句简短的“没事,不用管”的电话告知。
他那时就隐约觉得并非无事这么简单,但接下来的时间,他三番五次邀约无一不是被拒,加之公司最近新接手的项目又实在让他无暇抽身,也就在忙碌中暂时搁置了这茬。
今夜本是陪一位身体不适的同事来做急诊胃镜,在等待取报告单的无意间,李峻视线扫过走廊滚动的电子信息屏,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入眼。
简徵。
简这个姓并不常见,他心头当时就猛地一跳,第一反应是:除了他认识的那个混蛋,不会有别人。
问了护士站找到这间单人病房的一路上,李峻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大事。
不仅是为他这个混账兄弟,更是为喻迎。
他几乎不怀疑,如果简徵在这里,那喻迎很可能也牵扯其中。
果然——
推开门看清室内情景的瞬间,李峻只觉得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不知道床上这个混蛋到底又对喻迎做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绝对又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混账事。
混账到了深夜出现在医院的程度。
好在喻迎看着一切如常,并无大碍。
李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病房的灯光在他眼中变得有些刺目,金属床栏反着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变得涩重。
李峻眼底的复杂情绪只是一闪,便被迅速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