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柔声道:“霍司马误会,是有人把鸡犬往我铺子里塞。”
门外有人笑出声。
霍凌脸色更沉。
他走进铺中,亲自看那袋药。
辛夷道:“旧印,劣药,封线新结。”
霍凌看她。
“辛医女也要作证?”
辛夷平静道:“我只说药。”
霍凌又看向浮梦。
浮梦道:“司马若要封铺,可以。但封之前,请写清楚:回春堂因疑似私藏伪军药被封,证物疑为旧印劣药,来源待查。写完后,我请人抄十份,贴满北市。”
霍凌眼神一厉。
“你威胁都护府?”
“不敢。”浮梦道,“我只是怕死,也怕背黑锅。”
两人对视。
片刻后,霍凌转身。
“封这袋药,回春堂暂不封铺,三日内补齐行医备案。孙录事,查伪印来源。”
孙录事连忙应下,姚三脸色铁青,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是封回春堂,把浮梦赶出北市。如今铺子没封,反倒把伪军药一事摆到明面上。
浮梦微微欠身。
“多谢霍司马公正。”
霍凌冷冷道:“夫人好自为之。”
他带人离开。
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只是回春堂前的议论更多了。
“这傅掌柜真有胆。”
“她说得有理,那袋药像姚家的。”
“姚家这回踢到铁板了。”
杜衍瘫坐在柜后,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夫人,我以为铺子今日就没了。”
浮梦把账册合上。
“没那么快。”
“可三日内备案,药行会不会放过我们。”
“不用他们放过。”
她取过那袋被封前偷偷留出的一片青骨藤,放进瓷瓶。
“他们越急,说明这袋药越要紧。”
辛夷洗净手,走到她身边。
“夫人方才说旧印。”
“嗯。”
“北庭军药旧印,三年前才换。但镇北旧军用的印,恰是双线。”
浮梦抬眼。
辛夷道:“若这封印不是姚家伪造,而是从旧军库流出来的呢?”
浮梦轻轻敲了敲瓷瓶,那就更有意思了。
旧军库的印,姚家的劣药,都护府的查封,三条线缠在一起。
她忽然问:“杜衍,你爹生前同姚家为何结怨?”
杜衍脸色一白。
“我不知道。”
“想清楚再答。”
杜衍咬牙,沉默很久。
“我爹死前,曾说姚家药里混了军中旧料。他不肯替姚家过账,后来他就开始欠债,铺子也被逼卖。”
浮梦道:“旧料从哪来?”
杜衍摇头。
“他不肯说,只让我别碰北营来的药。”
北营,又是北营。
浮梦看向辛夷。
辛夷脸色凝重。
黄昏时,回春堂重新点灯。
病人比昨日还多。
人就是这样,越有人想封,越有人想看看这铺子到底能不能治病。
浮梦忙到入夜,才有空坐下喝茶。
茶未入口,门外忽然飞进一枚小石子。
石子外包着纸。
青鲤立刻追出去,却只看见巷尾一道人影闪过。
浮梦打开纸,上面写着:
想查军药,问裴定山的断指。
字迹粗糙,像故意用左手写的。
浮梦看完,递给辛夷。
辛夷脸色变了。
“裴老的断指,不是战场伤。”
“那是什么?”
辛夷低声道:“十七年前,镇北旧军案后,他被押在军医署暗牢。出来时,少了两根手指。”
浮梦问:“谁审的?”
辛夷没有答。
门口风雪灌入。
浮梦笑了笑。
“知道了。”
夜里,崔逢青来到回春堂。
他看完那张纸,沉默片刻。
“别去。”
浮梦坐在柜后,头也不抬。
“我还没说去哪。”
“你要去找裴定山。”
“将军真了解我。”
“他未必可信。”
“你也未必。”
崔逢青不说话了。
浮梦把纸收好。
“崔逢青,若裴定山的断指,是为了守住青川册的秘密,那他就比你可信。”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他至少付过代价。”
这句话落下,崔逢青眼神微沉。
片刻后,他道:“我同你去。”
浮梦笑了。
“将军不是不让?”
“不让没用。”
“总算学聪明了。”
崔逢青淡淡道:“是你太难管。”
浮梦起身,披上狐裘。
“走吧。”
“现在?”
“夜里问旧人,比白日方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回春堂的灯。
今日有人要封它,没封住。
那明日,就会有人要烧它,砸它,或者借它杀人。
但没关系,药铺已经开了。
只要这盏灯还亮,北庭的病人、伤兵、死人信,就都会往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