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梁瓷器展的人声热浪,一波波漫进店里,更衬得浮梁梦店内近乎清寂的冷。
朱园园倚在柜台边,指尖的圆珠笔无意识地点着空白的销售单,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她目光在浮梁梦空荡荡的展厅里逡巡了一圈,又看向店外不远处的见青山,围在应如是工作台前的是他们刚介绍过去的客户,陆俊正卖力地介绍着什么,客户没听多少,也没犹豫多久,就直接消费了,生怕晚一步就被别人抢先买了去。
又送走一批直奔瓷器展的客人,吕中平转回身,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嗓子,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朱店长,咱们这……直接影响到收入……到底图什么?”
他是国营瓷厂的店铺出来的,脑子里刻着“客进门,茶暖心,货出手”……当然还有“钱到手”的铁律。如今让他把自己的销售业绩往外推,怎么都别扭。
朱园园自己也暗暗算过一笔账,薪资结构白纸黑字,销售额是硬性要求。这推出去的每笔生意,都直接消减了自己的销售额,消减了自己的工资,都像在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钱。
她何尝不煎熬?
但她没立刻接话,她是店长,又是新入行没多久,得沉得住气。
斟酌很久,朱园园才重新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股自己也需要说服的劲儿,“我心里也急。但林总做事……从来不是只看眼前的人。这浮梁瓷器展的展位费都是咱们林总垫付的,她这么大的投入,又让咱们把客户往外推,是为了花钱做慈善?你还记得装修时候,西子兰芳的孙店长怎么评价咱们林总吗?”
吕中平皱眉想了想:“他说林总布局深,舍得,也等得起。”
“我们把客户推过去,那些窑口老板心里没数吗?他们得了好处,自然会记林总的好,记我们浮梁梦的好。这是人情,也是口碑。只余这些客户,现在来看,我们是损失了些眼前的销售额,但等展会结束,这些客户,他们想到瓷器,第一时间会不会想到我们?”
朱园园看向窗外展会熙攘的人群,她必须安抚吕中平,也必须稳住自己。不然,剩下的店员她更没法管理。
“这些都是我们潜在的合作方,是我们未来长期稳定的供货渠道。或者是免费的宣传员,是大客户。我们想做高端的瓷器品牌,最缺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这种深耕下来的长远的关系和信任。”
吕中平怔了怔,“理是这么个理……可这‘长远’……到底要‘长’到什么时候?咱们这个月,还有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的销售额……林总家大业大,不在乎展会这点钱,可是我等着养家糊口呢。”
“这才试营业,沉住气。再说了,就算是销售额没有那么高,咱们的底薪也比之前要高。”
朱园园作为店长,稳住人心是她的职责。
吕中平张了张嘴,瞥见走进店里的林月溶,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总好。”
“林总好。”
两人同时迎了上去,但略显沉闷的面色还未来得及收完。
林月溶恍若未觉,笑着应声,“两位辛苦了!”
“不辛苦。”
“不辛苦。”
“客流这么大,一直忙着引导,哪能不辛苦呢?”
林月溶转身,目光投向窗外热闹的展会。
“人真不少,看着眼馋吧?”
她的语气平常,像随口聊天,但这话直白得让朱园园和吕中平都是一愣。
朱园园斟酌道:“热闹总是好的。”
吕中平心一横,直接道:“展会人气很旺,我们引导过去的客人和窑口对接得也挺顺利,就是……”
但他到底没说完。
“就是觉得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心里不踏实,尤其是关系到自己的业绩,对吧?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想,到嘴的鸭子,怎么还帮着插上翅膀往别处飞?尤其是这鸭子,直接关系到自己碗里的饭。”
林月溶接过话头,直接点破,两人有些不好意思。
她又道:“难受,是正常的。不难受,反倒说明没上心。”
这话奇异地消解了些许尴尬。
朱园园和吕中平对视一眼,吕中平道:“林总,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我能理解你们。”
林月溶上辈子做店面装修的时候,接触过各种各样开店创业的人,也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