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魔法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索瑞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一株高大的紫杉树影下,她倚着树干,手里把玩着一根闪烁着星尘的羽毛,饶有兴致地看着爱丽安的努力,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流转着狡黠的光芒。
“啧啧,小爱丽安,又在折腾光明魔法了?”索瑞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调侃,“要我说,最强大的光明魔法,毋庸置疑,当然是光明谴,那可是记载在圣典扉页、代表着光明神终极惩戒的禁术,据说其威能足以净化一整片被黑暗侵蚀的大陆,是力量极致的体现。”她用羽毛轻轻点着掌心,语气笃定。
爱丽安睁开眼,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服:“光明谴责?那只是个传说中的名字罢了,索瑞拉。千年以来,谁真正见过?或许它早已失传,或许它的威力根本就被夸大了,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象征。”
“象征?”索瑞拉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典籍上的记载可不是象征,小傻瓜。那是被明确认证为威力最强的光明魔法。”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静立如雕像的梅林伊娜,寻求认同,“嘿,老女人,你来说句公道话。论破坏力,论魔法本身的层级,光明谴责是不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梅林伊娜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走近,月光在她纯白的长袍上流淌,让她看起来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她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扫过索瑞拉,最终落在爱丽安身上。
“如果仅论魔法能量的狂暴与毁灭的范围,”梅林伊娜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如同亘古不变的法则,“光明谴责,确实堪称最强。”
索瑞拉脸上刚露出一丝“看吧”的得意表情,梅林伊娜却话锋一转。
“但若论及光明魔法本身,”她继续道,目光变得幽深,“真正最强大的,并非‘光明谴责’,而是‘兰尾菊的绽放’。”
“什么?”索瑞拉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兰尾菊绽放?那个最基础、连光明天赋最微末的信徒都能施展的入门魔法?它除了能根据施法者魔力强弱变得耀眼一点、对黑暗生物的刺痛感强一点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梅林伊娜缓缓摇头,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两人,落在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上。“兰尾菊的绽放,其核心并非单纯的魔力或信仰。”她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神性的洞察,“它需要爱,爱,能突破光明与黑暗的绝对壁垒,能跨越一切教条与法则的束缚。爱所驱动的光芒,才是任何纯粹毁灭性魔法都无法企及的力量。那才是光明魔法所能抵达的、真正的强大。”
索瑞拉撇撇嘴,习惯性地嘲弄道:“得了吧,梅林,你又开始说这些神神叨叨、故弄玄虚的话了。爱?那玩意儿能当魔力用吗?”
然而,爱丽安却被深深吸引住了。她仰着头,殷切地望向梅林伊娜,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好奇与渴望:“梅林伊娜,您……您能绽放一朵兰尾菊给我看看吗?真正的、蕴含着您所说的那种力量的兰尾菊?”
梅林伊娜垂眸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抬起手,甚至没有吟唱任何咒文,只是掌心微拢。
一瞬间,柔和而纯粹的光芒在她手中汇聚,并非炽烈夺目,却蕴含着令人心颤的磅礴力量与温暖。一朵兰尾菊悄然绽放,花瓣舒展,通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仿佛由最纯净的光子凝结而成的圣洁白色,光华内蕴,静谧而强大。
“好美……”爱丽安喃喃道,被那光芒吸引,不自觉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奇迹。
然而,她的指尖刚刚触及花瓣边缘,就被一股温和却坚决的力量轻轻弹开,仿佛那光芒自有其不容亵渎的意志。爱丽安吃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发红。
“好厉害……”她甩着手,眼睛却更亮了,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蹦了出来,“梅林伊娜,您说这是您召唤的,是白色的,如果是光明的圣女来召唤,会是金色的对吗?那……那如果是代表黑暗的魔王呢?黑暗的魔王如果也能召唤兰尾菊,那花……会是什么颜色的?”
梅林伊娜的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凝视着爱丽安那双充满好奇的、如同最纯粹红宝石般的眼眸,一个熟悉的、时常侵扰她安眠的梦境碎片骤然划过脑海——那梦的结尾,总是高悬着一轮如血般猩红的月亮,月光下,一双璀璨的红眸凝视着她,与她眼前这双眸子……隐隐重叠。
梅林伊娜的呼吸微不可闻地滞涩了一瞬。她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难以捕捉的虚无:
“……我不知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那朵圣洁的、原本静静指向夜空的白色兰尾菊,那纤细的花蕊,却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般,极其缓慢地、固执地转向了爱丽安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