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店离开后,江时砚驱车回到工作室。
一楼空荡荡的没有人,正面墙上黑白的合成器垒砌成游戏世界的质感,夹角旁的另一侧挂着各式各样的吉他,又莫名其妙的复古。
他时常有重新软装修的冲动。
他走进休息区,圆桌上摆着吃剩的炸鸡外卖,熏得空气都油腻腻的。
江时砚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下来喝下午茶。」
八九个人哗啦啦下来,第一个冲过来的人三两下收好垃圾装进外卖袋,后面跟上的人抽了几张纸,胳膊雨刮器一样清理着桌面的碎渣:“今天疯狂星期四……”
外卖袋子根本不是KFC的。
江时砚在椅子上坐下,紧了紧鼻梁上的口罩压条,油腻的气味分子还是透进来,把东西拎上桌:“喝点咖啡吧,解腻。”
“哇,这么多?”
“剩下一半放冰箱。”
江时砚没什么兴趣,坐到一旁玩手机。
潘明轩吸溜着一杯雪顶,凑过来,偷感很重地问:“江哥,你见到我表弟了吗?没跟他说咱俩的关系吧?”
“见到了,没有。”
潘明轩听懂了,点点头又问:“那,许老师呢?”
江时砚“嗯”了一声。
潘明轩:“你看她状态怎么样啊?”
“怎么,”江时砚半仰头,似笑非笑,“你也想追她?”
潘明轩猛摇头,手指在挂满冰珠的塑料杯上一点一点的:“我就是在想,要不咱们就用她呗?反正挂闫懿君的名。”
他其实想说些更重的话,譬如,一个古琴的导入而已,又不是主旋律,有必要谨慎成这样吗?
江时砚眯了眯眼:“有话直说。”
“我看我弟那条朋友圈说是同事,那她应该就是咖啡店去打工了吧?我想是不是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
关于许月薇,他之前也有过了解,也顺手用私人号关注了她的账号。
只在一个平台发视频,粉丝四万多,上一次更新是中秋节。看样子,也不像能挣到钱的那种自媒体账号。
“我不喜欢挂名,是谁就是谁。”
江时砚摸了摸腰间口袋,没摸到烟盒,干脆起身,抬手,按在潘明轩肩头捏了捏:“去吃蛋糕吧,别客气,校友请的。”
*
路灯盏盏亮起时,天还没完全黑透,不过明亮被昏暗蚕食殆尽,需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别墅楼内,只有一楼和三楼的某间房还亮着灯。
窗后的浅色窗帘过滤不净室内明亮的光,在玻璃窗上与月光交相辉映。
倏尔,窗帘飞走,窗户也平移开,夹着烟的手随烟雾一起探出窗外。
燃着的烟蒂是暖色,燃尽的烟灰却冷,碾烟的手是硬的,雾气却柔。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垫在下面的木质家具加了扩音buff,声音想忽略都难。
江时砚转回身,吐出最后一口浅薄的雾。
眉眼间带着疏离,接听的动作被他做得慢条斯理。
听筒传来中气十足的清脆女声:“姓江的,给我开门!”
江时砚没出声,又走回窗边,往下看。
楼下,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人手举黑伞,遮住另一人瘦削的身形。
被伞遮住的女人正是孟姣,她今天早早收工后本来应该回酒店舒舒服服地泡个澡,窝在床上打游戏,却要跑来这里谈判,此刻怨念无比深重。
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频繁按动着楼墙上的电子门铃:“这铃怎么按不响啊?”
在得到“一会儿下去”的回应后,她挂断电话,对身旁的经纪人露出得逞的笑:“我就说他肯定在这里吧?”
经纪人笑笑,无奈地偏过头去——
他们刚去过江时砚名下的两栋房产,用排除法也该蒙对了。
大门被从里面打开,江时砚视线在孟姣二人身上掠过,看向跟围栏连成一条线的拦车杆,拧眉:“你怎么开进来的?”
孟姣:“上次来录音的时候,你助理帮我把车牌录上了。”
她挤了个“咱们可是那什么关系呀”的眼神。
这也是此次夜访的话题。
几分钟后,孟姣和经纪人并肩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双手抱胸,一双圆杏眼射出威胁的眼神,钉在左侧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男人身上。
她在车里卸好了妆,一头浓密的黑发草草扎了个单边的麻花辫,眉眼因长期饰演清纯白花的角色而有了肌肉记忆,即使瞪人,也没有多少气势。
“好端端的,干嘛‘分手’啊?”
这事是孟姣提出来的。
她真正的交往对象是嘉寰集团的大太子周惟年,她的经纪公司就隶属于周氏旗下,如果恋情被曝光,不难想象会被如何恶意地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