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梦。

我清醒又茫然地知晓着这一点。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着，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翻滚，贯彻天地的雷柱击落海面，令人震颤的感觉仿佛顺着湿润的空气蔓延到了身体身体的每一处角落，随之涌上的是恐惧和不安。

在神灵降下的天威面前，一切都是如此渺小。

海水气势汹汹地翻腾，我从未想过晴天时温顺平静的浪花会如此可怕，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水墙的顶端，拍打下来的水幕轻易砸断了木板。

狂风暴雨中的声音是如此模糊，尖叫声、呐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我拼尽全力去听也听不清楚。

远方已经隐约可以窥见岛屿的轮廓，可船舶被风雨和海浪裹挟着，像是小孩子手中的玩具一样被肆意摆弄，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岸边。

“米莎——”

我听见惊慌失措的喊叫，熟悉的声线因为破音而变得过分尖锐扭曲。

那个声音近在咫尺，只需要稍稍扭头，就能看见——

就能看见什么？

梦境戛然而止。

我没能如以往一样，在这场梦境之后沉入短暂但安宁的黑暗之中。

被摇晃着强制唤醒时，映入眼帘的是依旧一片暗沉的天空，猛然划过的紫雷与梦境相交叠，让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我的耳朵，传入鼓膜的雷声低沉厚重，却并不骇人。

“呼吸！”雷声过后，覆盖在我耳朵上的手转而下落，搭在了我的肩上，伴随而来的是少女略显焦急的嗓音，“弥砂姐！呼吸！”

冰凉的空气和着熏香一同灌入气管，过于急促的气体交换让胸口到喉咙都泛起干涩的疼痛，我忍不住捂嘴呛咳，许久才压下那股难受的感觉。

轻轻拍着我背部的手还未收回，有着一头暖杏色发丝的少女蹲在我身旁，眼神分外担忧。

我从她浅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长发散乱，皮肤苍白，眼下的黑眼圈深重到加点水就能融成墨汁，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弥砂姐，你还好吗？”少女递给我一杯水，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茶杯握在手上时还带着比体温略高的适宜温度。

我将温水一口饮尽，两手恋恋不舍地捧着茶杯来回滚揉，长呼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我放下杯子，呜咽着握住少女的手掌，“太谢谢你了，宵宫。”

“诶，没什么啦~”宵宫盘腿坐下，伸手收拢周边散落的纸张，“倒是弥砂姐姐你，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哦？”

“没办法，”我松开手，垂下头紧紧闭上眼睛，“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难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为什么会有截稿日这种东西！”

宵宫的声音和我的重叠到了一起，少女认真的神色一顿，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突然说要举办光华容彩祭什么的，最好提前把最后两卷交上去凑成完整系列……为了这个，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睡过好觉了，”我一头栽在面前的书桌上，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腰椎发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类似零件老化磨损的嘎吱声，忍不住哀叹，“美纱纪是魔鬼！”

“啊，美纱纪姐姐是八重堂的编辑呢，”宵宫了然地点头，“弥砂姐这次写的是什么？”

我刚想开口，就见宵宫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抬手交叉在身前：“啊！不不，先不要告诉我！”

她很是懊恼地轻舒一口气，而后又笑起来：“差点就没忍住……反正等新刊出来就知道了吧？我和孩子们约好了要一起看的！”

“诶，那也没关系的吧？反正只是大概而已。”我有些不解，不过也有些心虚……说实话，具体写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之前满脑子都是赶稿过程的痛苦，从笔下挤出的文字像是难以辨认的晦涩符号，在我脑袋里面毫无规律地打转。

不行，一回想起来就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