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不太自然地从她们冻红的手上掠过，声音压低了些，几乎有点含糊地飞快补充道：“记得烤烤火。如果感冒了，就得尝尝我特制的提神药剂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跑般地快步离开了这片欢乐的雪地，留下一个故作镇定的背影。

莱莉和莉莉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们看着小伙伴那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点也没有被“训斥”后的沮丧。

于是斯内普走得更快了。

雪地里充满了孩子们最纯粹最响亮的笑声、尖叫声和欢呼声，就连平时最煞风景、总是在这种时候咆哮着冲出来扫兴的费尔奇，今天也难得没有出现。

或许他也被节日的氛围所感染，只是躲在某个温暖的角落里抱着洛丽丝夫人打盹。

只能想象他也许正隔着窗户，不满地嘟囔着这些把场地弄得一塌糊涂的小崽子们。

直到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浑身冒着热气，校袍和靴子里都灌满了雪，大家才嘻嘻哈哈、气喘吁吁但心情无比畅快地返回城堡。

宽阔的门厅里立刻变得一片狼藉，融化的雪水弄湿了华丽的地毯，留下一个个脚印，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放松的笑容。

傍晚的圣诞宴会更加丰盛诱人，几乎超出了学生们的想象。

长桌被重新拼凑起来，上面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

巨大的、烤得金黄酥脆、外焦里嫩的火鸡，肚子里塞满了香味浓郁的栗子和洋葱馅料；

燃烧着幽蓝色火焰、里面嵌满了甜脆币和各种蜜饯的圣诞布丁；

堆成真正小山般的、油光闪闪的烤牛肉和松软金黄的约克郡布丁；

数不清种类的香肠、培根和烤得喷香的土豆......

南瓜汁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注满每个人的杯子，就连低年级学生也被允许少量品尝一种甜甜的、不含酒精的起泡苹果酒。

邓布利多教授甚至变出了一支由魔法雪花组成的小小乐队，在礼堂上空演奏着轻快的圣诞乐曲。

气氛热烈而温馨，充满了家的味道。

夜幕彻底降临，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炉火烧得噼啪作响，释放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温暖而舒适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塔楼。

莱莉、莉莉还有几个留校的女生挤在一张最大的、最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分享着各自收到的糖果和零食，看着窗外依旧静静飘落的雪花，聊着天，享受着节日的宁静与温馨。

詹姆和几个男生则在壁炉另一边吵吵嚷嚷地拆着他们的新巫师棋，棋子们已经迫不及待地互相叫骂、扭打起来，引得他们阵阵哄笑。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糖果香、木柴燃烧的焦香和一种属于家的放松感。欢乐和温暖几乎要满溢出来，包裹着每一个留校的孩子。

莱莉咬着一块糖果，看着跳动的炉火，对西里斯的担忧在这种集体温暖的烘托下，似乎被冲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她轻轻叹了口气，希望他至少能感受到一点点来自朋友的牵挂。

然而，此刻的伦敦格里莫广场12号，西里斯并没有坐在那张摆满了布莱克家族奢华却冰冷僵硬、遵循着古老礼仪的传统圣诞晚餐的餐桌旁，而是被关在了二楼那间终年不见阳光、冰冷彻骨、布满灰尘的禁闭室里。

房间没有可怕的刑具，但极度的空旷、陈旧、寒冷和死寂本身就是一种严厉的惩罚。

没有食物，没有暖炉，没有声音，只有四面冰冷斑驳的墙壁、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如同哀嚎般的凛冽寒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霉味和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屈膝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冷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嘴唇有些发紫。左边脸颊上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已经不再流血但依旧能看出的红痕——那是早些时候与沃尔布加发生激烈争执时，被飞溅的碎瓷片意外划到的。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远处麻瓜街道透进来的微弱且毫无暖意的光晕，只能勉强勾勒出房间内压抑的轮廓。

然而，在一片昏暗中，他的手里却紧紧攥着几份与这阴暗环境格格不入的礼物——詹姆送的一个恶作剧地图，据说能显示霍格沃茨移动的楼梯和密道，虽然此刻在他手中只是一片冰冷的、毫无反应的灰暗，以及莱莉托麦克米兰家猫头鹰送来的那个花花绿绿、写着“彩虹阳光盒”的礼物盒。

还有一小袋略微压碎了的、但依旧能看出是精心制作的姜饼小人——莱姆斯烤的，小心塞在詹姆的礼物盒里，以及几块用普通油纸包着、烤得有点焦黑但心意十足的奶油小饼干——来自莉莉，藏在莱莉的礼物中。

它们侥幸逃脱了严格的检查，被一起扔了进来。

西里斯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

指尖无意识地、几乎带着一种固执的力度，摩挲着“彩虹阳光盒”那鲜艳跳脱又充满生命力的包装纸，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到一点点虚幻暖意和色彩的来源。

黑暗中，没人能看清他脸上的全部表情，只有那紧抿的嘴角和线条紧绷的下颌，透露出一丝不屈和压抑的愤怒。

而来自来自远方朋友的、带着傻气却无比真诚的礼物和点心，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充满敌意的黑暗和绝望中，如同几簇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火苗，固执地散发着关于友谊、自由和外部世界的光亮与温暖。

这些都在提醒着西里斯，在格里莫广场之外，他并非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