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院仪式还在进行。

当麦格教授清晰有力地念出“克劳奇，巴蒂”这个名字时，莱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她看到一个浅黄色头发、面容清秀的男孩走上前，姿态端正得近乎刻板，但那双眼睛里却压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与狂热。

她太清楚这是谁了——小巴蒂·克劳奇。

未来的食死徒核心，对伏地魔有着病态的忠诚，一个在O.W.Ls考试中能通过十二门的天才，也是导致隆巴顿夫妇疯癫的元凶之一。

他的父亲，老巴蒂·克劳奇，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司长，正与她父亲菲利克斯竞争激烈，两人关系紧张。

一个未来的死敌，而且是个高智商的天才死敌，现在就坐在对面。莱莉客观地评估着，内心毫无波澜，只有冷静的权衡。

分院帽在他头上犹豫了将近一分钟，才终于喊道：“拉文克劳！”

看着小巴蒂平静地走向拉文克劳长桌，一个清晰而务实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莱莉脑海：一个潜在的巨大威胁。

要不趁早找个机会干掉他？一了百了。

这个想法纯粹而直接，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考虑如何处理一件棘手的物品。

然而下一秒，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却突兀地插了进来：等等，我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应该做个——呃，遵纪守法的好女巫吗？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莱莉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遵纪守法？她给贝拉下药，差点把埃弗里吊死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个。

为什么脑子里会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准则？

这感觉就像……就像有另一套不属于她现在的行为规范，偶尔会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她习以为常地轻轻甩了甩头，将这点莫名其妙的自我质疑和那个“干掉小巴蒂”的念头一起暂时抛到脑后。

算了，习惯了。她对自己说，不去深究这些思维上的小混乱。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小巴蒂·克劳奇身上，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意味。

先等等，她漫不经心地想，再观察观察吧，反正他现在才一年级，掀不起什么风浪。

一个能通过十二门O.W.Ls的天才，确实值得她花点时间重点研究。

至于最终采取什么程度的措施，等她收集到更多情报再说。

在一片欢腾与喧嚣中，莱莉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大礼堂中间涌动的人群，投向了远处那张银绿色装饰的长桌。

斯内普端坐在一群斯莱特林学生中间，侧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格兰芬多这边的喧闹充耳不闻。

然而，就在莱莉望过去的那一瞬间，仿佛心有灵犀，斯内普也恰好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穿越喧闹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视线在空中猝然相遇。

莱莉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一抹灿烂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她的灰绿色眼睛弯成了愉快的弧度，隔着整个礼堂的喧嚣，无声地向他传递着“嘿，我在这儿呢”的讯号。

斯内普显然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更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直接而明亮的反应。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双总是习惯于沉浸在书本里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立刻绷紧脸，移开视线，用惯常的冷漠来掩饰这莫名其妙的失态，假装刚才一切只是偶然。

但他没有。

他的目光在那张带着明朗笑意的脸上停顿了也许只有半秒，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回应——一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颔首。动作快得像是不耐烦，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矜持。

然而，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从耳根处迅速蔓延开来的、那片无法控制的淡淡红晕，却诚实地泄露了他平静外表下的那一丝波澜。

斯内普迅速地将脸转了回去，重新面向斯莱特林长桌的中心，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仿佛要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面前的空盘子上，试图驱散脸颊上那不请自来的热度。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恼怒，对自己身体这突如其来的、不合逻辑的反应感到困惑和一丝烦躁。他并不明白这热度从何而来，仅仅是莱莉·麦克米兰，他那个吵闹、活泼、有时让人头疼的格兰芬多朋友，对他笑了一下而已——就像她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他身处的环境却不容他轻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