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午后。

莱莉在图书馆找到了正在翻阅一本《高级魔药制备》的斯内普。

“西弗勒斯！”她轻快地走过去，“我正想找你呢。我找到了一种新的魔药方子，我们一起研究一下？”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莱莉那双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灰绿色眼睛，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比平时更加干涩：“……现在不行。”

莱莉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你有别的事？”

“……嗯。”斯内普含糊地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去帮他处理一批新到的……犰狳胆汁。需要时间。”

这个借口蹩脚而匆忙，他甚至不敢看莱莉的眼睛。

莱莉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想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确实经常使唤他，便也没有怀疑。

“哦，这样啊，那好吧。”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你快去吧，别让教授等急了。我们下次再讨论！”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斯内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几乎是仓促地点了下头，抓起书本，低声说了句“下次”，便匆匆离开了图书馆，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下午四点，斯内普怀着一种混杂着紧张、期待与不安的心情，准时来到了地下一层那间废弃的、散发着霉味和古怪草药残余气味的教室。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蜡烛在墙壁的支架上摇曳，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已经聚集了七八个学生，都是斯莱特林，从二年级到七年级不等，埃弗里和穆尔赛伯也在其中，他们脸上带着兴奋与谄媚混杂的表情。

卢修斯站在前方，像一尊苍白的雕像，看到斯内普进来，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欢迎，诸位，”卢修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恭喜你们，通过了初步的考验，这证明你们拥有斯莱特林看重的潜质。”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一种施恩般的姿态。

“想必你们也都清楚，”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们现任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是个无能的废物。指望他教会你们如何在这个日益复杂的世界里立足，保护你们自己，乃至捍卫纯血的荣耀，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此，”卢修斯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禁忌秘密的诱惑，仿佛在赋予他们某种特权，“有一位真正理解魔法深邃本质、力量远超你们想象的先生，被你们的潜力所打动，愿意屈尊指导你们。他将向你们展示，什么才是真正强大的魔法，什么才是斯莱特林血脉中流淌的、应该被唤醒的力量！”

他话音刚落，房间角落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一阵不自然的扭曲之后，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身形高瘦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他的面孔完全笼罩在兜帽的深沉阴影下，看不清任何容貌，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而庞大的魔力波动，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蜡烛的火焰都为之摇曳、低伏。一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每个人的呼吸。

斯内普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骤然困难。

黑袍男人没有自我介绍，似乎他们的名字根本不值得他知晓。

他一挥魔杖，动作优雅而精准，一只被魔法束缚，切除了毒腺的八眼巨蛛出现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它毛茸茸的身体徒劳地挣扎着，八只复眼闪烁着惊恐的光，腿脚划动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魔法，”黑袍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异常嘶哑、冰冷，像是蛇类在光滑的石面上爬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不仅仅是点亮蜡烛，或者让羽毛漂浮。那是哄小孩的把戏。真正的魔法，是支配，是掌控，是触及生命与灵魂本质的艺术。”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小巫师们脸上恐惧与好奇交织的表情。

“今天，让我们来欣赏一下魔法艺术中……几件颇具代表性的‘杰作’。” 他轻声说，仿佛在介绍几幅名画，“它们被懦弱的魔法部冠以‘不可饶恕’之名，恰恰证明了它们的力量与迷人之处。”

他抬起魔杖，那根苍白的、像是某种骨骼制成的魔杖，指向了挣扎的八眼巨蛛。

“首先，是钻心剜骨。”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欣赏意味，“这个咒语的精妙之处在于，它不破坏□□，而是直接作用于神经，将痛苦这种感官体验放大到极致。它能让你真正……理解，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一道耀眼的光芒从魔杖尖端射出，精准地击中巨蛛。

刹那间，一阵尖锐到不似活物能发出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惨嚎撕裂了房间的寂静。

巨蛛的身体不再是挣扎，而是开始了一种疯狂的、违背常理的扭曲和抽搐，它的腿脚胡乱蹬踢，甲壳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无形的烙铁灼烧、撕裂。

那声音和景象是如此恐怖，几个低年级学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脸色惨白如纸，埃弗里和穆尔赛伯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那只痛苦翻滚的生物，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意涌上喉咙。

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和恐惧，但与此同时，一种黑暗的、扭曲的好奇心也在他心底滋生——这咒语竟然能造成如此精准而极致的痛苦？它是如何运作的？

黑袍男人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魔杖再次轻点，巨蛛的惨嚎戛然而止，但它依旧在微微抽搐，显然痛苦并未完全消失。

“现在，是魂魄出窍。”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果说钻心剜骨是□□的艺术，那么夺魂咒，就是灵魂的芭蕾。它剥离了个体的意志，让你成为舞台唯一的主宰。看……”

又一道无形的魔力波动击中巨蛛。

它那因为痛苦而充满恐惧的复眼瞬间变得空洞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光彩。

接着，在男人的意志驱使下，这只庞大的、可怕的生物开始像提线木偶一样，笨拙地抬起前腿，试图模仿芭蕾舞演员的姿势，然后又原地转圈，甚至用毛茸茸的腿去够自己的后背，做出各种滑稽可笑，又与它恐怖外形截然相反的动作。

这景象比钻心咒更让斯内普感到寒意。

剥夺思想，操控行动……这比单纯的痛苦更加彻底地摧毁了一个生命的存在。他感到自己的后背渗出冷汗。

“最后，”黑袍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庄重，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冷酷，“是阿瓦达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