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的身体先一步动了，她一把抓紧箱子，扫帚头猛地抬起，贴着那道炸塌的铁架掠了出去。碎铁和石块还在半空中四散飞溅，擦着她肩侧砸进地里，激起一片火星。

第二道咒语紧跟着劈了过来。

莱姆斯抬手便是一道铁甲咒，透明屏障在夜色里一闪，那记咒语被硬生生偏开，轰地撞进断墙，炸出一大片灰白的石粉。

“往那边！”他大声喊道。

莱莉立刻压低扫帚冲了出去，身后几道黑影从废墟后面窜起，食死徒的斗篷在黑夜里翻涌。高空中其余几组人也同时散开，一时间咒光四起，交错着撕开黑暗，整片废弃工厂顷刻间乱成一锅滚沸的坩埚。

“三个人。”莱姆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都冲着我们来了。”

“看来我们的箱子格外有吸引力。”莱莉咧嘴一笑，“月亮脸，准备好了吗？”

莱姆斯有些无奈她这时候还能笑出来，但也还是配合地说：“当然。”

夜里的高空冷得厉害，风灌进袖口，莱莉只庆幸自己身上还裹着那件假扮成年女巫时穿的灰袍子，要是真换成平日那套轻便裙袍，这会儿大概已经冻得连咒语都念不利索了。

食死徒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拉近了距离，莱莉猛地压低扫帚柄，一道绿光从她头顶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毫无悬念的索命咒。

她手腕一翻，魔杖已经朝后指去。一截倒塌在地的铁架便猛地被无形的力量掀了起来，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横扫过去。追得最近的那个食死徒被逼得猛然拔高，扫帚险险擦着铁架尾端飞过，差点一头撞上后面的断烟囱。

另一人却趁着这空档贴了上来，咒语擦着莱莉耳边飞过去，在她前方不远处轰开一团火光。

莱莉连眼都没眨，扫帚骤然往下一沉，整个人几乎贴上木柄，反手便是一个缴械咒。那人仓促偏开，魔杖没飞脱，却还是被逼得乱了节奏。

莱姆斯在旁边补了一道障碍咒，空中凭空立起一堵看不见的墙，第三个人一头撞了上去，身形猛地一晃。

“漂亮！”莱莉紧随其后，杖尖射出红光，不过身后的食死徒也不是纯混子，猛地侧身避开，回手便是一道狠厉的咒光，几乎擦着莱姆斯的扫帚尾端掠了过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下一刻，扫帚已经默契地朝树林那边俯冲下去。

他们这一路的路线本来就是往东撤。可现在身后咬着三个人，再往高处飞只会越来越显眼，倒不如直接扎进林子里，把天上的麻烦拖到地面解决。

树冠在脚下迅速逼近，浓密的枝叶像一张扑面压来的黑网。莱莉在最后一刻猛地一偏，扫帚几乎擦着最高那层树梢钻了进去。枝叶噼噼里啪啪啪打在斗篷上，冷风和叶子的潮气一齐扑上来，耳边只剩下尖锐的掠风声。

身后的食死徒也跟着追了下来。

林子里比空中危险得多。树干横七竖八地立着，枝杈时不时从黑暗里猛地伸出来，稍有不慎就会被掀下扫帚。莱莉飞得游刃有余，身形一闪一避，像一尾在乱石间滑过去的鱼。莱姆斯也跟得很紧，几乎没和她拉开过距离。

一道咒语猛地从左后方穿过枝叶射来，打得前头一棵大树拦腰炸开。木屑四溅的同时，莱莉已经借着爆开的烟尘猛地一提扫帚，翻身越过那截倾倒下来的树干。

她手里的魔杖几乎和动作一起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咒光缠上树枝，整片枝杈像活过来似地狠狠抽了出去。追在最前面的食死徒闪得很快，扫帚头却还是被树枝重重扫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失了平衡，险些从半空栽下来。

莱姆斯抓住这一瞬，缴械咒无声射出，对方刚稳住身形，魔杖已经脱手飞了出去。

莱莉打了个口哨，畅快地笑了出来，莱姆斯无奈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分心。

正巧前方那片树林突然空了一截，几棵老树之间露出一小片荒地，月光稀稀薄薄地漏下来。莱莉心思一动，扫帚头骤然往下，几乎贴着地掠了过去。身后那两个人咬得很死，也一头扎进了这片空地。

下一秒，莱莉猛地勒停扫帚，翻身落地，将手上的箱子抛给了队友。

莱姆斯也同时落了下来，脚刚踩稳，接过箱子就往树后甩去。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追来的食死徒反应也不慢，几道咒语立刻从半空压了下来，打得地面泥土飞溅，草叶四散。

莱莉反而迎着咒语往前冲了一步。她给自己施了个改良版的漂浮咒，脚下踩着枯叶一滑，便从两道咒语中间穿了过去。食死徒显然没想到她敢这样逼上来，抬手又是一记不可饶恕咒，惨绿色的光猛地照亮了他半边面具。

莱莉却早一步抬杖，一道无声咒骤然击中旁边那截被雷击过的枯树。粗大的树干猛地朝前飞去，挡住了那道死咒，速度不减地砸向了食死徒。

那家伙只得狼狈闪避，但莱莉的缴械咒已经到了。红光一闪，他的魔杖便打着旋飞进黑暗里。食死徒咒骂着去摸备用魔杖，莱莉却没给他机会，第二道咒语紧跟着打在他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重重撞上树干，顿时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莱姆斯已经和最后那个人缠上了。

这个食死徒显然比前两个更难对付，咒语一个接一个，打得又急又刁钻，树干上接连炸开焦黑的缺口。莱姆斯一边防，一边往旁边引，明显是不想让那人朝箱子的方向靠近。莱莉看见那人斗篷底下一闪而过的动作，心里顿时一紧。

“月亮脸，低头！”

莱姆斯几乎是在她出声的同时矮身，那记本该冲着他肩膀去的咒语擦着发顶飞了过去。莱莉手里的魔杖已经抬起，电光噼里啪啦地击中了他的手，食死徒猛地一颤，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莱姆斯的咒语紧跟着擦过他肩头，下一秒，原地便只剩下一声爆响。

空地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夜风穿过树梢，卷着冷气直往领口里钻。莱莉这才觉得手指有些发僵，睫毛上也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一眨眼便凉得厉害。她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斗篷边角被树枝挂破了一点，手背上蹭出几道浅浅的血痕，除此之外倒还算完整。

“你没事吧，月亮脸？”她抬头问。

“没事。”莱姆斯也飞快检查了一遍自己，袖口被咒光擦焦了一块，脸侧有一道细小的擦伤，“你呢？”

“活蹦乱跳。”莱莉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莱莉刚喘匀一口气，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她立刻转过头，看向前头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前面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

莱姆斯也想起来了，立刻提着魔杖跟她折了回去。运气站在了莱莉这边，先前被她打晕的那个食死徒还倒在灌木丛边，一动不动，面具歪斜着挂在脸上，显然还没醒。

莱姆斯没有大意，抬手先补了一道石化咒，又把那人的魔杖从手里挑了出来，确认他再没法动弹，这才朝莱莉偏了偏头。

“好了。”

莱莉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扯掉了那张面具。偏偏就在这一刻，那人猛地睁开了眼。

他整个人僵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里又惊又恨，恶毒得几乎像是要烧起来。

莱莉看清那张年轻的脸，眉尖轻轻一挑。

“原来是你。”她玩味地说。

埃文·罗齐尔。

四年级那年霍格莫德袭击的时候，她用缴械咒打掉了他父亲的面具，导致老罗齐尔身份暴露，被傲罗逮捕后直接投入了阿兹卡班。而小罗齐尔当时还在霍格沃茨读六年级，事发后立刻转学去了德姆斯特朗。

没想到这么快就当上食死徒了，还真是有缘。

莱姆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脸：“你认识？”

“罗齐尔家的。”莱莉说，目光却还停在那双眼睛上，“他爸爸还在阿兹卡班蹲着呢。”

“那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莱姆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小罗齐尔显然已经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点什么，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眼里的恶意更重了。可石化咒压着，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那么死死瞪着两个人，像是恨不得拿目光在他们脸上凿出个洞来。

“别这样看我。”莱莉轻轻笑了一声，把那张面具随手丢到一边，“你现在这副样子，实在不够吓人。”

她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一时又想起他父亲，想起罗齐尔家那种向来藏不住轻慢和恶意的神气，只觉得这一家人在某些地方倒真是一脉相承。

小罗齐尔眼里的怒火几乎一下子烧了起来。

莱姆斯轻轻咳了一声，提醒她别逗得太过头。莱莉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细长的小药瓶，瓶中的液体在月光底下泛着一点很淡的银色光。

“你这东西倒是随身带得越来越熟练了。”莱姆斯说。

“有备无患嘛。”莱莉说得理直气壮，顺手把瓶塞拔了下来，“何况今晚运气不错，正好捡了个现成的。”

莱姆斯无奈地笑了一下，抬起魔杖，先解开了小罗齐尔喉咙和下巴附近那点石化咒，好让他不至于被吐真剂呛死。其余束缚倒是一点没松。

“来吧。”他说。

莱莉蹲下身，掐住小罗齐尔的下巴，动作利落得很。年轻的食死徒显然知道她手里拿的是什么，露出一点掩不住的惊怒和慌意。他拼命想偏开脸，可惜身体动不了，最后还是被莱莉把那几滴药硬生生灌了进去。

她等了片刻，看见那双原本还恶狠狠盯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失了焦，神情也跟着空下来，这才松开手。

“谁让你们来的？”莱莉直奔主题。

“莱斯特兰奇那边传的话。”小罗齐尔木然地回答，“不能让凤凰社把东西带走。”

莱姆斯和莱莉对视了一眼。

“谁带队？”莱姆斯接着问。

“没有固定的人……只是收到命令……看见凤凰社的人，就把元件拦下来……”他喃喃道。

莱莉眉尖微微皱起，这话听着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准备。她没继续在这上面绕，转而问了自己更在意的事：“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现在怎么样？”

小罗齐尔的神情空茫茫的，却答得很快：“主人还留着她……就算她已经变成了哑炮。”

莱莉眸色一沉，照理说，像伏地魔那样的人不该还容得下一个失去力量的人。可罗齐尔说得这样笃定，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夜里的风从林间穿过去，吹得灌木轻轻发响。她脸上的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特拉弗斯呢？”

“他的魔力也出了问题……”小罗齐尔说，“没人知道为什么……可主人也没有放弃他……”

这回连莱姆斯都微微变了脸色。

他看向莱莉，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不太寻常。莱莉却只是盯着罗齐尔——贝拉，特拉弗斯，两个魔力出问题的人都还被留着，这绝不是伏地魔会无缘无故做的事。

可那念头刚冒了个头，还没来得及抓实，便又被眼前更紧要的事压了下去。

“为什么？”她追问，“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不知道。”小罗齐尔木木地答，“这些不是我们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