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抿了抿嘴唇。

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映得小罗齐尔那张脸越发年轻，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你父亲知道你今晚在这儿吗？”

“父亲在阿兹卡班。”小罗齐尔说。

“我是问，他知道你有多愚蠢吗？”

莱姆斯没忍住，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吐真剂下的罗齐尔自然听不懂她这句挖苦，只空空地望着前方。莱莉也没再讥他，正想再问点别的，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震得枝头鸟群扑簌簌飞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有人往这边来了。”莱姆斯低声说。

莱莉当机立断，站起身：“先回去。”

“他怎么办？”

“带上。”莱莉飞快地说，“今晚都打成这样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莱姆斯点了点头，抬手又补了一道更牢的禁锢咒。银白色的咒索紧紧缠上罗齐尔，把他整个人捆得更结实了些。莱莉则快步过去把箱子重新拎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莱姆斯的手臂。

“准备好了？”

“随时。”

下一秒，三人的身影便从林间消失了。

回到圣雅各教堂时，屋里的气氛一眼便能看出不对。

费比安站在桌边，脸色难看得厉害。本吉的袍角裂了一道长口子，爱米琳手臂上多了片焦黑的擦伤，艾丽斯正低头替她包扎。詹姆和西里斯都安静得反常，连一句插科打诨都没有。

莱莉一眼看见长桌中央那个打开的木盒，心口一下子往下坠了坠。

莱姆斯把罗齐尔拖进来时，倒吸气的声音顿时响了一圈。

“抓了个活的？”爱米琳最先抬起头。

“运气不错。”莱莉说，眼睛却还盯着长桌中央，“怎么回事？”

费比安没说话，只侧开一步，让她自己看。广播电台需要的魔法元件已经碎成了好几块，蓝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被击中了。”吉迪翁的声音里带着懊恼，“我们遇到了伏击，一个咒语正好打在箱子上……”

“还能修吗？”莱姆斯问。

费比安的目光落到了那些碎片上，半晌，他才摇了摇头：“很难。”

屋里静得只剩烛火轻轻爆开的声音。

莱莉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魔法广播电台的核心元件毁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要泡汤了。

但是……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本吉打破了沉默，“虽然任务失败了，但人都回来了，已经算走运了，东西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大家纷纷点头，开始商量善后。小罗齐尔自然不能就这么放了，最后决定由穆迪来接手，再交给可靠的人处理。至于今晚的伏击路线和食死徒反应，也得尽快整理出来，免得之后再吃一次亏。

今晚不是莱莉的班，她和大家道别后径直回了家。庄园里空荡荡的，菲利克斯和劳伦又出门了。

莱莉沿着楼梯往上走，疲惫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她回到卧室，刚把门推开，便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封信。她拆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是小巴蒂的回信。

“我决定加入栖光。”信上写道，“期待与你合作。”

莱莉坐进椅子里，把那封信放到桌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念头终于开始慢慢拼凑成形。

电台的核心元件确实是毁了，可毁了不等于没路。

如果有人能重新做出来呢？

小巴蒂在炼金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那个灵魂检测器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一个人也许不够，可如果再加上一个真正懂这个领域、又愿意暂时伸手帮忙的人，那就未必没有可能。比如——邓布利多的那位朋友。

莱莉往后靠进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吧。”她轻声说，“看来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她把新的羊皮纸铺开，蘸了蘸墨水，开始落笔。

第二天，莱莉通过菲利克斯联系了邓布利多，会面地点定在麦克米兰庄园的书房。莱莉推门进去时，老人已经坐在了靠窗那张高背椅上，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胡须和半月形眼镜上，把那双蓝眼睛映得愈发清亮。

“下午好，莱莉。”他微笑着朝她点头，“听说你有个相当紧迫的新计划。”

“是的，教授。”莱莉在他对面坐下，“而且我希望它最好不要拖到下个月。”

她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停了一下，又继续道：“如果只有巴蒂一个人，我担心时间来不及。您之前提过，您有位朋友在这方面很有本事。”

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那位朋友……”他缓缓开口，“确实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但是莱莉，我必须问你——你确定小巴蒂完全可信吗？”

“不能完全信任。”莱莉坦率地回答，“但他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这个项目正好能满足他。”

邓布利多看着她，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的朋友也是这样。”他说，“被某些东西拴住，反而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莱莉挑了挑眉，开始有些好奇这个朋友的身份了。

“那就这样定了。”邓布利多站起身，“我会安排他们见面的。”

几天后，小巴蒂如约站在了栖光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里比平日更整洁些。长桌上的魔药器具被归整到一边，炼金用的金属板、符文刻刀和测试水晶则摆在另一边，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和金属气味。窗外阳光正好，把一整排玻璃器皿照得发亮。

小巴蒂站在门口打量了片刻，眼神狂热。

“看够了吗？”莱莉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笑着招呼他，“看够了就先过来签东西。”

小巴蒂立刻收回目光，走上前来。

“这是保密合约。”莱莉把羊皮纸递给他，“位置，人员，项目内容，试验结果，栖光现有的一切研究成果——你都不能向外泄露。”

小巴蒂接过去，羊皮纸上的条款密密麻麻，限制极多，几乎把他能钻的空子都堵死了。

可他看完以后，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抬起头问了一句：“如果我签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能参与这个项目的全部核心部分？”

“只要你跟得上。”莱莉微微一笑。

小巴蒂嘴角一勾，那点少年人的锋芒一下便露了出来：“那就没问题。”

他拿起羽毛笔，毫不犹豫地在羊皮纸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落下的一瞬，金色的魔法纹路从字迹底下浮了起来，像细细的藤蔓一样缠上他的手腕，又很快没入皮肤之中。

“欢迎加入栖光，巴蒂。”莱莉朝他伸出手。

小巴蒂和她握了一下，眼睛亮得惊人：“我开始觉得这会很有意思了，学姐。”

“希望你几个月后还能这么想。”莱莉弯起眼睛，“毕竟这活计可不算轻松。”

小巴蒂刚想再说什么，实验室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轻微一声响。

莱莉回过头，看见邓布利多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长袍，神情照旧从容，身旁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巫。男巫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深邃而锐利，手腕上还有银色的光芒若隐若现，但最奇特的是那双异色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灰色。

他的面貌显然经过了某种处理，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特别，几乎很难让人第一眼看出端倪。

莱莉站在实验台旁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这就是邓布利多口中的朋友？？好吧，前男友也算朋友，对吧？

邓布利多神色如常地介绍：“莱莉，这位是格雷先生。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协助你们的项目。”

格雷先生朝她微微颔首，唇边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初次见面，麦克米兰小姐。”他说，“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到来，打乱原本的计划。”

莱莉心绪复杂地说：“你好，我是莱莉·麦克米兰。”

格雷先生和她握了一下手：“叫我格雷先生就好。”

他说完，目光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小巴蒂，那双异色眼睛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就是克劳奇？”格雷先生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阿不思说你在炼金方面很有天赋。”

小巴蒂挺直了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是的，先生。”

“很好。”格雷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既然时间紧迫，那我们最好立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