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社的任务一趟接着一趟,轻的时候不过是值班、送人、递消息,重的时候也照样要和食死徒碰上几回。
莱莉和莉莉这阵子几乎总在一起,两个女孩子身上都添了不少新伤,起先不过是些擦伤淤青,后来伤口愈合了,却总还有几道浅浅的痕留在皮肤上,不肯干脆利落地退下去。
白鲜香精对一些黑魔法留下来的伤痕无能为力,她们索性自己动手,改良了一种去疤药膏。
药膏先在凤凰社里分了一圈,连一向嘴严的本吉都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实用”。詹姆和西里斯自然夸得最响,爱米琳更是把那只小罐子往袍袋里一塞,喜欢得很。
只是这药膏也不是样样都管用,莱姆斯脸上的旧疤痕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浅浅地横在那。女孩子们难免有些挫败,莱姆斯本人倒并不是很在意,只温和地摆了摆手:“没关系,这本来也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两个女孩子心里反倒越不是滋味。莱莉对格雷伯克更是欲除之而后快,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想法也愈加清晰起来。
不过除此之外,大部分疤痕倒都消得干净。莱莉和莉莉一合计,还是把专利一道申请了下来,顺便准备把它当作栖光的新产品推出去。
至于分到的那一半专利金,莱莉全存了起来。七年级近在眼前,毕业也不再是什么太遥远的事情,许多事都要办,局势也未必会给人什么安生日子过。可不管到时候乱成什么样子,总有些东西,她想自己准备,也想用自己赚来的钱去买。
想到这里,莱莉拿羽毛笔敲了敲那只装了金库钥匙的小匣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当晚就抱着一摞改过的流程图去了蜘蛛尾巷。
这里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客厅施了无痕延展咒,靠墙做起了到顶的书架,深色木头一直抵到天花板,眼下还没摆满,空出来的几层上零零散散堆着药典、旧报纸、几卷羊皮纸,还有几本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儿的麻瓜小说——封皮花哨,名字也古怪,一看就是莱莉不知道从哪个二手书摊上翻回来的东西。
沙发扶手上搭着她一条忘了带走的浅色披肩,窗台上多了一只插着鲜花的长颈花瓶,虽然施了保鲜魔法,但莱莉每次过来还是习惯换上一束新的。白玫瑰最多,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带些颜色更热闹的回来。
至于地下那间工作室,更是早就被她侵占了个七七八八。斯内普自己的配方记录仍旧整整齐齐地码在最上面,底下却压着一叠又一叠莱莉写了一半的手稿、随手记下的灵感、涂得乱七八糟的示意图,还有几页画了一半的草图——她甚至画过那头念念不忘的黑豹,旁边还被斯内普批了一句:“丑得惊人。”
莱莉顺着楼梯下去,一眼就看见斯内普侧对着她站在工作台前往坩埚里加材料。灯光从他头顶斜斜照下来,显得鼻梁和下颌的线条愈发清晰,他这段时间也瘦了不少。
她这个月忙得团团转,来的次数比之前少得多。莱莉心里盘算着回头得和圆圆说一声,让它盯着斯内普吃饭。她最近实在分不出更多工夫,也只能先这么办。
这么想着,她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西——弗勒斯——”
斯内普听见声音,抬手一挥,让坩埚先飘到一边去,还没来得及把魔杖放下,莱莉已经扑了过来。她抱着图纸不方便,索性把那一大摞羊皮纸紧紧往胸前一压,连人带纸一起撞进了他怀里。
斯内普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先是扶住她的腰让她站稳,才把魔杖往旁边一摆。
“看来大发明家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发明东西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知不觉变得柔软,“开始创造喊我名字的新方式了?”
莱莉立刻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神情:“嗯哼,被你发现了。”
斯内普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轻轻动了一动,手扣在她腰后没松开。莱莉顺势在他怀里赖了一小会儿,才把那摞图纸从胸前挪开,腾出手来拍了拍最上头那张。
“那就请大发明家的头号审稿人看看她的全新力作吧。”
斯内普挑了挑眉:“请。”
莱莉从他怀里钻出来,把那叠流程图呼啦一下铺开,工作台顿时被压得满满当当。斯内普顺手把桌角那瓶墨水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她待会儿说到兴头上,一胳膊全扫下去。
“MSE药剂的流程还得再改一改。”莱莉说,“本来只是想把现有配方做得更稳定一点,可我后来越想越觉得,光稳定还不够。”
斯内普低头翻了两页:“你把这里改过了?”
“嗯。”莱莉立刻凑近,手指往图纸上一点,“前面那段沉淀时间太长了,如果后面能把热源和输送分开,效率至少还能再提一截。我和莉莉讨论了半天,就是卡在了这里——”
她说到这儿,抬手按了按眉心,斯内普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几页被反复修改过的流程图,低低哼笑了一声。
莱莉的眉毛一下就扬起来了:“你笑什么?”
“我只是在想,”斯内普慢条斯理地说,“波特现在大概已经把你视作眼中钉了。”
莱莉怔了一下,随即想起前两天自己把莉莉从詹姆身边拖走时,这位新晋格兰芬多男学生会主席那副欲言又止、哀怨得惊天动地的样子,终于还是笑出了声。
“那也不能怪我。”她很快替自己申辩,“谁让莉莉确实比他靠谱得多。”
只不过,再靠谱的莉莉小姐也有头疼的时候。
对着那张被反复改过的流程图看了半天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我现在开始怀疑,你口中的‘还有一点小想法’,其实是想把整个魔药制作流程都重新发明一遍。”
“这话太夸张了。”莱莉揉着发酸的手指嘟囔。
“是吗?”莉莉指了指桌上那摞草图,“那这些是什么?”
莱莉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很诚恳地答:“是我还算收敛之后的成果。”
莉莉盯着她看了半天,一时竟无话可说,最后还是狠狠揉了一把罪魁祸首的脑袋,然后认命地继续看那份让人头痛的流程图。
想到这里,莱莉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斯内普低头看着那几页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流程图,手里的羽毛笔在纸上停了一停,随即利落地划掉了她先前写的一小段说明。
“这里不用留。”他说。
“为什么?”莱莉立刻回过神,凑得更近了些,“我和莉莉就是卡在这儿。”
“那是因为你和莉莉少算了一步缓冲。”斯内普很快回答,“这一段一旦提得太快,后面会跟不上,自然会卡住。”
莱莉立刻从墨水瓶里抽出一根羽毛笔,在旁边飞快算了起来,发现果然如斯内普所说,顿时高高兴兴地亲了他一口:“西弗勒斯你真棒!”
斯内普其实一直不太明白,莱莉为什么总能把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夸奖说得气势十足,仿佛下一刻就该有人站起来替他鼓掌。可她这样凑过来亲他一下,他又确实很难不受用。
于是他只轻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手里的羽毛笔却已经写得更快了。
莱莉索性把另一张空着的羊皮纸往旁边一推,自己趴到了桌上,脑袋枕在手臂上,歪着头看他继续往下改。斯内普几乎没什么停顿,偶尔皱一下眉,便顺手把她先前画得乱七八糟的那道箭头整个划掉,重新补上一行更清楚的结构。
认真起来的西弗勒斯真是格外吸引人呀,莱莉想。
她自己先在心里感叹完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斯内普却还低着头算数据,根本没空理她,只在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抬手把垂下来的一绺黑发往后拨了一下。可那头发很快又滑了回来,正好搭在纸页边上,连带着把他视线也挡去了一小截。
斯内普觉得碍事,眉头微微一蹙,笔尖停顿了一下,却没腾出手去管。
莱莉眼睛一转,立刻坐直了。
“别动。”她笑眯眯地说。
斯内普还在想那段结构,闻言只略略抬了下眼:“怎么了?”
“头发。”莱莉已经把手伸了过去,“你这样看着不嫌碍眼吗?我给你扎起来怎么样?”
斯内普大概确实懒得分神,目光重新落回那页流程图上,只很随意地丢给她一句好。
莱莉从自己手腕上摘下发圈,站到他身后,手指穿进那把黑发里,一点点把上半截拢起来。斯内普果然没动,仍旧低头写着东西,任由她在后面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