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摸起来凉凉的，很顺，落在她手心里像水一样。莱莉给他扎了个半高不低的小发束，扎好以后还左右看了两眼，觉得十分满意。

斯内普看她转回来，这才抬手往后碰了一下，指尖擦过那圈发绳，眉梢轻轻一挑，刚想开口，莱莉已经抢先一步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方便了？”

原本那句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还不错”。

两个人又来回改了几处，到最后一页数据算完，莱莉总算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肩膀和背脊都跟着舒展开来。

“多亏了你。”她熟练地吹捧男友，“不过我腰都快跟工作台长在一起了。走吧，去客厅。”

斯内普直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嗯了一声，又顺手把那几页改好的流程图替她归拢整齐，接着从旁边抽出一组赛芬药剂的数据，一并带了上去。

两人并肩上了楼，斯内普把那组赛芬药剂的数据往茶几上一放，羊皮纸便在魔法的牵引下自动浮了起来，一页一页缓缓翻开，停在记录最密的那几张上。

莱莉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紧接着又很自然地翻了个身，脑袋枕上了斯内普的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斯内普低头看了她一眼，把那几页浮在半空中的记录往旁边拨了拨。莱莉舒舒服服地躺平了，一只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另一只手已经去勾他的手指。

斯内普由着她玩，目光还落在那几页赛芬数据上，另一只手却已经很自然地落到她头发上，一下一下理开那些缠在一起的发尾。

莱莉见他半天不说话，放下遮住视线的手，发现他还在看赛芬药剂的数据，很感叹地砸了咂舌，莫名冒出一点心虚，总觉得自己在压榨斯内普。

不过有关赛芬药剂，她正好有事情要跟斯内普商量，于是懒洋洋翻了个身，拍拍他的腿：“西弗勒斯，我们去一趟美国怎么样？”

斯内普将她松散的卷发重新拢回肩头，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去美国？”

“赛芬虫群说到底还是阿帕拉契山脉的产物，”莱莉一边想一边说，“赛芬药剂也是斯塔家研究出来的东西，我们现在进度几乎停滞了，我总觉得美国那边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什么时候去？暑假恐怕不够了。”斯内普很快接上。

“圣诞吧。”莱莉眨眨眼，“到时候我们用门钥匙过去，待上一整个假期。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度个假。”

说到这里，她很有兴致地拉着斯内普的手指摆弄了两下，被男孩子反手包住了整只手，于是很老实地不动了。

斯内普先是点头说好，又把眼前的数据看了看，转而问她：“赛芬虫群是不可逆的，对吗？”

这问题他们先前也不是没谈过，莱莉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姿势，笑眯眯地说：“当然。”

“我就没打算让它可逆。”她勾了勾斯内普的掌心，“不过如果真要强行逆转，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还记得我们之前弄反了顺序的那版失败品吗？”

赛芬药剂的研究并不一帆风顺，失败和停滞的时候更多。浪费魔药事小，被喂了失败品萎靡不振的赛芬虫群才最让莱莉肉痛，连着好久都心情糟糕。

斯内普自然记得那段时间她的低气压，略一思索就想了起来：“你是说那批会反噬宿主体力的样品？”

“没错。”莱莉点点头，“本质是把原有的侵蚀过程推快了，会先榨取一部分巫师的生命力作为养料，达到一种魔力回归的假象。”

“也就是说，它从来不是恢复，只是预支。”斯内普的声音低了一些，“预支魔力，预支生命力。”

莱莉笑了一下：“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得轻松，又把他的手拉过来贴住面颊蹭了蹭，斯内普顺势摸了摸她的脑袋。

“贝拉特里克斯之前用过的那类魔药也是差不多的效果。”莱莉继续说，“强行恢复魔力乍一看确实很有用，可说到底也只是拆东墙补西墙，只能撑得过一时。等停了药，亏空只会更厉害。”

斯内普垂眼看着她，手指轻轻收拢，又慢慢张开，和她十指相扣：“所以真到了那一步，被侵蚀的人也和苟延残喘没什么分别了。”

“对。”莱莉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食死徒又不是什么值得费心的人，能撑几天，要死得多难看，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这些人的生死早就被她划到了另一边，既不值得怜悯，也没什么好惋惜。

莱莉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手背却忽然一凉。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斯内普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捏住了她右手虎口那道细细的小伤口。那地方原本只是被羊皮纸边划了一下，伤口不深，已经快结痂了，周围却还泛着点浅红。

“这又是什么时候弄的？”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莱莉顺着看了一眼，自己都没太大印象：“大概是前两天整理流程图的时候吧，或者今天下午。谁知道呢，反正不碍事。”

斯内普显然不怎么赞同这个答案，皱起了眉毛，却也没说她什么，侧过身从旁边小桌上拿起那罐去疤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

“手给我。”他说。

莱莉眨了眨眼，很配合地把手递过去了。

斯内普低着头，把那点凉丝丝的药膏仔细抹开，几乎没弄疼她。莱莉看着他，忽然忍不住弯起嘴角。

“你笑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没什么。”莱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只是觉得我和莉莉这药膏发明得真是值得，不然哪有机会让魔药大师亲手给我擦呢？”

斯内普把药膏盖好，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依我看，如果你少给自己添点伤，它会更值得。”

“那可不行。”莱莉理直气壮，“我要是什么都不做，你哪来的机会照顾我？”

这话实在很没道理。

斯内普抬眼看了她一下，伸手捏住她两边脸颊，轻轻往中间一挤，很不客气地把她捏成了一只小鸭子。

莱莉只能含含糊糊地抗议了一声，把他的手抓在手里，慢吞吞地去捏一捏指节，又顺手往下摸了摸，最后揉了揉指根，一点也不记仇地替他活动关节。

“西弗勒斯。”她信誓旦旦地说，“我以后会送你一个很好很好的礼物。”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把这句话全信。

“在你把它拿出来之前，”他慢悠悠地说，“我恐怕没法先替你保证。”

莱莉顿时哼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低下头去继续摆弄他的手。斯内普看了她片刻，最后也只当她又在盘算什么新鲜事，没往心里深想。

毕竟最好的那个，此刻就躺在他腿上。

而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辜负莱莉这一晚的好心情。

MSE药剂那条生产线在她和斯内普一来一回地改了几轮之后，总算慢慢走上了正轨。离真正能大批量投入使用自然还有些差距，可至少让她看见了希望。

至于赛芬药剂那边，也算是有了头绪，只等圣诞了。

除此之外，莱莉偶尔也会抽空去实验室看一眼，她起初还总担心小巴蒂和格雷先生迟早要闹出点什么，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意外地合得来，连争论起来都比她想的有分寸得多，她最后把这归结于天才之间那种古怪的惺惺相惜。

她原本一直觉得，像小巴蒂这样的人，聪明是聪明，麻烦也是真麻烦，真到了不得不动手的时候，自己大概也不会犹豫。

不过现在看来，小巴蒂多半还得老老实实替她干上很久。这么一想，莱莉心情又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