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莉站在一边看着大家的表情因为抽取记忆而有一瞬间空白，慢慢思考着。大脑封闭术从来不是简单地不去想，人的思想若真能清空，那大概哪里都会安静得像宾斯教授的课堂。

西里斯最先注意到她没有动作。

“等等，莱莉。”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莱莉，“为什么你不用？”

詹姆也立刻抬起头，这才发现问题：“对啊，莱莉，你的呢？”

莉莉和莱姆斯猜到了几分，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

“我已经学过了。”莱莉耸耸肩，“而且学得还算不错。”

“还算不错？”西里斯怀疑地重复了一遍。

詹姆严肃地跟上：“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倒霉了。”

邓布利多眼里浮起一点笑意，双手交叠在桌前。

“这正是我请莱莉一起来的原因。”他温和地说，“大脑封闭术很难只靠讲解学会，有时候听一听真正练习过的人怎么说会更有帮助。”

大家的目光于是又回到了莱莉身上。

莱莉摊开双手：“别把它想得太神秘，大脑封闭术不是让你什么也不想，或者拼命封闭自己的思维。你越是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反倒越会主动跑出来。”

“那该怎么办？”西里斯饶有兴致地说。

“整理并转移它们。”莱莉简单地说，“把情绪和记忆分开整理，同一段记忆，和不同的情绪放在一起，给人的感觉会很不一样。”

詹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皱起脸：“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诀窍。”

连莉莉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并不觉得这比刚才清楚多少。莱莉忍俊不禁，让大家放轻松一些，又说了自己的经验，但似乎没起什么作用，因为等邓布利多开始训练的时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起来。

等到这一堂课结束，几个人看起来像刚和一打摄魂怪殊死搏斗过。

邓布利多让大家一个个领回自己的记忆，银白色的絮状物重新被牵引出来，回到各自主人的脑子里。

“今晚就到这里。”他轻声说，“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急着整理全部感受，明天也不要急着讨论它们。大脑封闭术需要练习，也需要一点耐心。”

“我现在非常有耐心。”西里斯有气无力地说，“我甚至可以耐心地睡到下周。”

“如果你明天魔药课迟到，”莱姆斯微笑着说，“我想斯拉格霍恩教授也会让你耐心地补交两英尺论文。”

西里斯顿时闭上眼睛，悲伤地说：“月亮脸你为什么总是知道怎样摧毁我的希望？”

几个人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有停，走廊里依旧湿冷得很，连带着刚刚被邓布利多翻过一遍的脑子也隐隐作痛起来。

詹姆揉揉额头，低声嘟囔：“这东西可真够难的。”

“当然难。”莉莉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神情坚定，“可我们想要知道更多，就必须先学会这个。”

詹姆立刻露出一种骄傲又陶醉的表情，西里斯正好看见，顿时毛骨悚然。

“月亮脸，”他低声说，“尖头叉子看起来脑子坏了。”

莱姆斯低头咳了一声，嘴角却没能完全压住。

“我听见了，大脚板。”詹姆不满地说，仍旧没有把目光从莉莉身上挪开。

“那你就别露出这种表情。”西里斯说，“我今晚已经受过一次精神攻击了。”

莉莉微微扬起下巴，无奈地说：“你们两个如果把这份精力用在练习上，进步会快得多。”

詹姆的表情更陶醉了。

莱莉看得叹为观止，轻轻碰了碰莱姆斯的胳膊：“他还能自己走回宿舍吗？”

“我想可以。”莱姆斯温和地说，“不过如果他撞上楼梯扶手，我不会太意外。”

胖夫人被叫醒时很不高兴，抱怨说学生们越来越不懂得尊重夜晚。

“又是你们。”她瞪着詹姆和西里斯，“男学生会主席，哼，半夜三更才回来！我真不知道现在的学生会主席是怎么选出来的。”

詹姆立刻挺起胸膛：“凭借品德、才华和广受尊敬的领导能力。”

胖夫人看起来一点也不相信。

“还有被费尔奇先生投诉过的次数。”她冷冷地说。

西里斯在旁边笑出了声，结果胖夫人的目光立刻转向他：“你也别得意，布莱克先生。”

西里斯立刻抬头望向天花板，可等胖夫人看见莉莉和莱姆斯，语气又明显软了下来。

“哦，伊万斯小姐，卢平先生，”她温柔地说，忙不迭地掀开画框，“真是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要陪着他们一起回来。”

詹姆看起来很受伤：“我也是陪着他们一起回来的。”

“你是需要被陪着回来。”胖夫人不客气地说。

莱莉没忍住笑了一声，跟着大家钻进公共休息室。几个人都累得不太想说话，詹姆和西里斯低声争论着胖夫人是否对他们存在长期偏见，莱姆斯劝了两句无果，便索性由他们去了。

莱莉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刚把衣服挂好，就听见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她打开门，莉莉正站在外面，怀里抱着枕头，红发散在肩上，“我今晚想和你睡。”

莱莉侧身让开门，红发女巫三两步上了床，掀开一角被子，反客为主地拍了拍床铺，莱莉十分上道地躺在了她旁边，就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挨着睡着了。

日子就这样被课业、训练和各种不得不做的事切成了许多碎片。

不过对莱莉来说，睡眠依旧是奢侈品，有求必应屋也还是她和斯内普的工作屋。

只是一次趴在桌边抄数据时，她抄着抄着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坠了，斯内普正低头看坩埚里的药液，余光瞥见她额头快磕上桌角，伸手便垫了过去。

莱莉的额头正好撞在他掌心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他的手，再抬头看见他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索性把半边脸都埋进了他手心里。

“睡一会儿吧，莱莉。”斯内普轻声说。

莱莉蹭了蹭他的手掌，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还差一点，得做完这些才行。”

她闭着眼睛在桌上摸索羽毛笔，打算重新起来写，结果摸到了一支搅拌棒。

莱莉：“……”

斯内普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莱莉，那是搅拌棒。如果你打算用搅拌棒写字，我想这份记录恐怕不会很清楚。”

莱莉悻悻地把搅拌棒放回去：“我只是确认一下它的位置。”

“确认得很成功。”斯内普低声说，伸手把羽毛笔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现在你该睡觉了。”

不等她继续说话，昏睡咒已经落了下来。下一秒，莱莉便软软地倒向斯内普，他早有准备，伸手接住她，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女孩子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平稳，斯内普确认她已经睡熟，便让她原先算到一半的那卷羊皮纸飘过来，接着没写完的地方继续往下记。

这样的时刻当然是好的。

只看这一小间屋子，外面的风雨似乎也可以暂时被挡在门外，可战争从不因为这片刻安眠而肯停留。

与此同时，《新巫师》的文章一篇接一篇地被送往各地，霍格沃茨也不例外。

魔法电台还需要一些时间，而伏地魔显然不打算等他们。那些文章像潮湿天气里的霉斑，一夜之间就能爬满长桌和各个公共休息室。

魔法部起初还会迅速收缴，后来也渐渐成了走过场，莱莉看着又一次被夹带进来的小报，倒是起了一些灵感。

如果声音还来不及传出去，文字也可以先走一步。

他们有打印机，这很好。很快，她也会有。

莱莉开始留意斯莱特林那群食死徒预备役的动向，喉舌不会凭空出现，它身后必然有一个愿意为此费心的家族。

尤其对于食死徒内部来说，家族地位涨落从来不只体现在宴会请柬上，霍格沃茨里的孩子们也会先一步闻到风向。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打在玻璃上，连成一片细密的声响。

既然他们无法停止输出，那她也该想想，怎么让更多人听见另一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