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的苗头渐渐露头，莉莉金后退了几步。她细细端详起男人。

无论他过去究竟是什么年纪，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蜕去了衰老的那层皮，白发全部化为了青丝，脸上连一丝皱纹也看不见了。整个人焕发新生。

倾刻间，莉莉金心底发毛。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嘿，小姑娘。”

莉莉金听到声音偏过头。

老爷爷脸皮下垂，尽显干枯的脸上扯出笑，像糊了一层纸皮。莉莉金看见他脚尖一点离了地，几声骨头的咔嚓声后，他双手触地倒立着站了起来。

两条“腿”的其中一个抓了罐子，一长一短参差不齐，导致他的身子往一旁歪斜。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那张老人脸往后仰了起来，半是讨好半是催促：“再来一次嘛，别客气。”

不妙感从心里头冒出来，莉莉金脊背发凉。

四下好像有些过于安静了。

这一圈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其他人。莉莉金毫不怀疑老奶奶那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说出的，就是在对她讲话：“把它拿起来。”

绝对不能做。

这个念头极为强烈。莉莉金的心脏狂跳，手抖如筛糠。她很想就这样离开，腿却有些不听使唤定着不动。

“我还要！”那个被他们遗忘了的人一把抢过罐子。哪怕命悬一线，他也要体验那种能令他沉醉其中的快乐。

老太婆抡起巴掌假装要打，明明隔了一段距离男子居然下意识抽手抱着脑袋。可马上他就意识到了老婆婆对他来说造不成威胁，老婆婆再次挥手时他便一点也不在乎了。重新把手伸进了罐子里，彻底昏了头。

那个年轻男人意识不到自己干的事情有多糟糕。老爷爷摇摇脑袋：“唉，越年轻越傻了。”

他斜着脑袋瞧着莉莉金嘿嘿笑道：“他之后就轮到你了，小姑娘。”

此时此刻看着他歪着头的样子，莉莉金很想拒绝。

她刚一张嘴。

“你不想要？”老婆婆眼神锐利。她突然出声，厉声呵斥莉莉金，“他都能做到，为什么你做不到？”

莉莉金被她的话影响到了一般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她不由顺着老婆婆的话叩问自己：

为什么我做不到？

老婆婆抓着莉莉金不放，强迫莉莉金必须接受：“为什么你做不到！”

莉莉金的呼吸乱做了一团。她只感觉自己精神恍惚，莉莉金皱着眉头装出一副听不懂的不解表情，好让老婆婆的注意力不要这么放在自己身上。

老婆婆并没有因为莉莉金听不懂就放弃说教：“别人都行，为什么就你不可以？那你手里怎么握着把刀呢？你要用它来干什么！”

莉莉金低下头。天哪，一把银白色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上。

“它刚刚没有……”

“你在说谎，你看我们是会随身携带刀的样子吗？它明明一直在你手上，只有你才能让它出来，只有你才有能力做这件事情。你想要做什么？”

老婆婆眼睛像是两团火焰，明灭不定。她愤怒的张开嘴。她的嘴就像吞噬一切的黑洞，“砍断我的腿？！”

腿？

莉莉金盯着她坐着的那把椅子。莉莉金不瞎，她很清楚自己看见了。

是啊，她刚才怎么没看见？老婆婆的腿同椅子连在一起，她就是那颗树。

自己怎么就没发现她就是树啊。

砍倒她，砍倒她，莉莉金身边回荡着含混不清又极其尖锐的童声，像是有无数个孩子绕着她转来转去，那些声音刺进莉莉金的耳朵，她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爆炸了，砍倒她，砍倒她！

莉莉金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好像自己非按他们说的那样不可！

年轻男人眼白上翻抽搐着。

“呵呵，女巫。”老太婆下半身的椅子一下子长得高过了莉莉金的额头。她的阴影把莉莉金压在了下面。

薄薄的一层皮肤包着骨头，干枯如同枯木的手指指着莉莉金，老太婆咯咯笑道：“一个好女巫……”

冰凉的触感把莉莉金的左手吞没了，一团不知道什么物质的东西附着在她拿着匕首的左手上。莉莉金没了对左手的知觉，却罕见不觉骇人。

说到底还是眼前的事物更具有冲击感。即便莉莉金做足了准备，在看见自己所看见的所有的一切以极为扭曲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时，一下子无法完全适应。

莉莉金感到一阵眩晕。她眼里只看见那张如同黑洞一样的嘴越张越大，直冲到她面前快要贴面，大的好像要把自己吞下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莉莉金试了一下，发现匕首并不是粘在她自己的手上。她迅速抛出手中的匕首，刺入老婆婆的嘴巴。

空间瞬间向下压缩，令人不爽的咀嚼声再次出现。

“……”

“天晓得，她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莉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