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比莉莉金想象中的还要难熬，像极了之前格蒂林生病的时候。莉莉金试着唤醒马娜，可她也醒不过来。莉莉金一个人面对这个局面，有些力不从心。

喊了那两声后，格蒂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咬紧了牙齿，痛苦得来回翻滚。莉莉金尝试叫醒她，可陷入噩梦中的人压根没法脱离恐惧。

莉莉金各种方法尝试了一遍，一点用也没有，到了最后她也无计可施。只能陪伴在格蒂林身边，任由心脏沉甸甸挂着。莉莉金握着格蒂林的手，用力握紧，暗自祈祷格蒂林能好受一点。

格蒂林不停沁汗，莉莉金帮她擦了又擦，无用地耗费了一整晚。天色透了点光，格蒂林又开始难以呼吸，莉莉金守在她身边，不停帮她调整位置。

也许格蒂林的厉害盖过了她的弱不禁风，莉莉金自己也总是忘记格蒂林的孱弱。看见格蒂林这样，莉莉金心里很不好受。

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己陷入循环的梦境，现在是格蒂林捧着她的手担忧着？

有了个开头，一个个问题便接踵而至，莉莉金摇了摇头，把这些烦恼甩出去。格蒂林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莉莉金熬了一宿，到天亮也没想明白。

天空渐亮，格蒂林睁开眼睛就看见莉莉金挂着两个黑眼圈待在她身边。她们对视片刻没说话。

格蒂林拉莉莉金躺下，抚着莉莉金的头发：“辛苦你了，金子。昨天晚上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多亏了你。”

“昨天晚上我怎么也叫不醒你。格蒂林，你昨天回来之后有出去过吗，你梦见什么了？”莉莉金不提关心，关心之意却言于表。

“没有，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格蒂林眼珠向上回忆，“梦里一片昏暗，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只听见许多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好像过去我熟悉的声音，但我都忘记了那些是谁……”

莉莉金有些委屈：“里面有我的声音吗？昨天晚上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格蒂林安慰道，“我没事莉莉金。”

格蒂林一开口，莉莉金就知道她做的梦不同寻常，定然不像她口头上讲的那般轻松。

格蒂林见莉莉金仍在担心，亲吻莉莉金的脸颊，让这个疲倦的小姑娘多想：“我早就已经习惯黑暗了，没有任何问题。我会醒过来的，我不会放弃睁开眼睛。”

她的话令莉莉金忍住的眼泪差点又落下。莉莉金这一晚有史以来第一次想过格蒂林要是沉浸在梦里醒不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格蒂林把莉莉金的头按进自己怀里，正经道：“我也没办法预测会发生些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有些东西本来就在命运的轨迹之外，你知道它在那里，但是你没法避开。假如我有天因此而死去了，那也是我的命运。我接受它。”

“我不接受。”莉莉金摇着头道。

格蒂林并没有试着用大道理说服莉莉金：“能打败我的东西少着呢。不喜欢的命运，我会一脚踹开它，相信我，我不会停留在这里。”

听着格蒂林的心跳，莉莉金把他搂紧了。她还在想，格蒂林昨天那副样子，八成是幻魇兽搞的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圈套。可恶的东西，自己迟早一天要把它……

额头湿润，莉莉金感觉格蒂林亲了亲自己。莉莉金的目光转向她。格蒂林的眼睛好像在说不要想。她似乎看出了莉莉金所想：“它算什么东西？”

莉莉金笑了，她非常肯定格蒂林的能力。

小熊醒了过来，睁着两个豆豆眼睛看着她俩。

马娜也醒了，翻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你们醒得这么早，也不叫我。”

莉莉金从床上下来，心情已经好了大半。

格蒂林和马娜解释：“金子昨天陪在我身边都没怎么睡呢。”

“再睡一会儿？”她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捋，拉着莉莉金的手腕问。

莉莉金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我今天约好了去赞伊卡那里画画。”

莉莉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我昨天晚上听到外面有动静。”

马娜和格蒂林看着她。马娜道：“半夜有动静很正常，可能是什么小动物跑来跑去。你出去看了吗？”

莉莉金摇摇头。

格蒂林劝她：“你先睡一觉。等一下我帮你去说，你下午再去赞伊卡那里。”

莉莉金想了下，点点头，顺势躺下。格蒂林抱起她的宝贝小熊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一手一个，帮她眼里的两个孩子拍拍背。

莉莉金闭上眼睛，睡了一个上午。中午格蒂林她们带了一些东西回来吃。修行的事并非每天都有。岛上的人热衷地邀请格蒂林马娜她们去逛逛。

格蒂林想叫莉莉金也去。莉莉金说自己和赞伊卡约好了，说自己下次再去吧。

没想到莉莉金按照约定过去了，反倒是赞伊卡有事放了她鸽子。负责传话的女人住在赞伊卡家旁边。她半身探出窗对着莉莉金不耐烦大喊：“赞伊卡和班西走了。明天，赞伊卡说明天一定教你画画。”

莉莉金如无头苍蝇在这座岛上乱逛。她只记得回去的路，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才能找到格蒂林，但迄今为止她遇到的人基本上都很友善。

热情到有些过头了。

莉莉金依照那些人的指路到达了一个自己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一对老人坐着，身边跟了一个安静沉稳的年轻男人。莉莉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三个，至少昨天吃饭和去仪式的时候没有见到。但是那个年轻人的面孔莉莉金总觉得有些熟悉，她也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请问……”莉莉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看得见我？真神奇。”老奶奶只睁开一只眼睛。她懒洋洋地躺在树做成椅子上。椅子上方树冠正常生长着落下来的阴影帮她遮住了光。

在看清楚莉莉金后，她唯一睁开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可惜不是你。”

莉莉金条件反射看她身下的影子，确认她的影子存在后，松了口气。

老爷爷对莉莉金道：“你昨天也睡不着觉吗，还是说半夜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