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熙并未等待太久。她知道,以墨渊的性格,在经历了之前的混乱与怀疑后,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必定会动用一切力量调查,而调查之中,必然会有疑虑和停滞。她太了解她了,前世他为了一个人而质疑了她。好在现在的她早已变了。
第三日黄昏,判官殿一名低阶鬼差奉命前来劫妄殿,送来一份关于近期忘川流域魂灵异常波动的例行公文——这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谁都知道,这类事务根本无需呈报阎罗亲自过目。
雨熙心知肚明,这是墨渊按捺不住,派来试探的眼线。她并未点破,甚至颇为“配合”地接见了那名战战兢兢的鬼差,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仿佛全然不知其背后主使。
就在鬼差完成任务,暗自松了口气准备告退时,雨熙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且慢。”她自案几后起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薄如蝉翼、泛着微光的特殊帛纸。“本君近日整理旧物,偶然发现一幅残图,似是古时某位判官袍服上的纹样,颇为奇特。想起墨渊大人博闻强识,或许认得。你便替本君带回去,请判官大人……代为鉴赏一二。”
她的语气平淡无奇,就像真的只是让人帮忙鉴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古物。
那鬼差不敢多问,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卷帛纸,只觉得入手冰凉,似乎有极细微的能量波动,但仔细感知却又无迹可寻。他躬身退下,匆匆返回判判官殿,判官殿内,烛火通明,却冷寂得如同冰窟。
墨渊端坐于巨大的判官案后,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似乎丝毫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略显凌乱,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那名鬼差跪在下方,双手呈上那卷帛纸,复述着雨熙的话。
墨渊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落在那一卷小小的帛纸上。他挥手让鬼差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一人。
他并没有立刻去碰那卷帛纸,只是冷冷地盯着它,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新任阎罗会好心送东西给他鉴赏?绝无可能!这必然是新的挑衅,新的陷阱!
然而,内心深处那股被雨熙勾起的、疯狂滋长的怀疑,却又像毒蛇般引诱着他。
沉默良久。殿外传来更漏单调的滴答声。他终于伸出手,指尖触及那冰凉的帛纸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将帛纸展开。
帛纸上,并非什么完整的袍服图案,而是只用一种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朱砂色,勾勒出了一幅残缺的袖口图案。
图案的核心,正是几根相互纠缠、尖锐凌厉的荆棘!画工精湛,那荆棘的形态充满了挣扎与束缚之感,甚至透着一股邪气。
这图案……陌生又熟悉!墨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确信自己从未在正式官袍上见过此种纹样,但不知为何,看到它的第一眼,一种极其不舒服的、被刺痛的熟悉感便涌上心头!仿佛在哪里见过,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
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这图案并非用普通朱砂绘制。那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纯正的**判官笔的神力波动!以及一股……一股被刻意模拟出来的、阴冷偏执的疯狂气息!
这股气息,与他记忆中笔被剥夺时感受到的那股狂暴恶意的力量,有五六分相似!虽然更淡,更隐晦,但那种核心的“味道”绝不会错!
是那个女人!她用那支笔,模拟出了伤害他、夺走笔的那个凶手的部分气息,并画下了这个图案!
她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是谁?!
她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这图案是真的线索,还是她精心编织的、用来进一步扰乱他心神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