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妈这样叫我!”
陆誉铭怒气极盛,肖灵的那一声“乖”,唤醒他最不愿回忆的时光。
二十年前,他生命中出现的一个男生——舒行,也这样叫过他。
他从没想过肖灵就是舒行,直到看见那件他死也忘不了的墨绿色灯芯绒外套,舒行把他打得半死的那天穿在身上的。
那天是他的生日,却差点没能跨过八岁。
从肖灵家拿着衣服跑出来后他叫王照去查了肖灵的户口,曾用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肖舒行。
他怎么也想不到,舒行姓肖。
他记了那么久的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
调查到肖灵就是舒行后,他叫王照继续查,结果查出肖灵和陆天杰的交易。肖灵银行卡上多出的三百万,来自陆天杰,再加上陆天杰那天去医院找肖灵,一切都说得通了……那两人一定早就认识,肖灵收了陆天杰的三百万,就把他彻底卖了。
想到这里,他恨不得一掌掐死肖灵。
“你骗了我那么久,晚上在我身边真的睡得安稳吗?”
他看不见肖灵眼中的悔恨,只能看见那人的冷漠,和舒行一样的眼神,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虽然现在的他已经长大,却依旧对那种眼神发怵。
肖灵一脸状况外的样子,但仍笑着:“我骗你什么?”
“你还在装傻是吗?!或者你根本不记得以前把一个叫……朱小铭的小孩打得半死不活。”抓起肖灵的头发,陆誉铭苦苦在人耳边说道。
肖灵一下子恍惚起来,“朱小铭……我记得他,你怎么会知道?”
男人淡漠的语气,令陆誉铭双眼发酸。
“我怎么会知道?人虽然会变,但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有舒行的那种气质。你看见我的时候,就没想起那个喜欢拿衣袖擦鼻涕的可怜虫吗?”
“怎么会……”
陆誉铭低头撇了眼趴在地上的肖灵,当他说完这句话后,肖灵的眼睛瞪得巨大,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彻底与那人的身体解绑。
“你何必装得这么可怜,我不过是叫人打了你一顿,你就装得像是要死一般,你曾经把我打得半死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柔弱。”
没等来肖灵的回答,他继续道:“这是你应得的。”
“你先扶我站起来。”
似乎只有一口气的肖灵向他哀求着,他顺从地扶着人站起来。可在人站直后,却看见肖灵的裤子松松垮垮地掉落在地上。
那人腿上有几处红印,每一处都看得叫他难受。监控里,他以为这群人没多粗暴,可转念间,心里又十分痛快,有种报仇雪恨的快感。
“现在看你也被狠狠打了一顿,我心里舒坦多了,二十年前的债一笔勾销了。”
人总是口是心非,当手指划过肖灵大腿上的伤痕时,他又心疼极了,恨不得立刻跪下亲吻上那些伤口。
面前的不是别人,是他想了二十多年的舒行,是他宁可把人的腿打残也要绑在身边的肖灵。
妈的那群人怎么办事的!怎么可以把肖灵打成这个样子……事后他饶不了那群人!
“勾销不了。”
陆誉铭看着面前慢慢抬起头的肖灵,不懂他说这话的意思。
左脸传来剧烈的疼痛,肖灵的这一掌力气极大,让他不寒而栗。扇完他巴掌的人,晃晃悠悠,差一点倒下,但顽强地扶着桌角又站直了。
“你还他妈打我!你二十年前打我还没打够吗!”
陆誉铭气到极致,抓住肖灵的手质问到。他手中的人如水草,晃来晃去,显然招架不住他的粗暴。
“陆誉铭!你是个畜牲!”
“对,我是畜牲!那你呢?你二十年前打我的时候,又是什么?我那时还那么小,你却对我下那么毒的手。”
“我那是在救你……救你啊……”
肖灵说完抬头看了陆誉铭一眼,像是目睹摇摇欲坠的天空。属于他们俩的天空,马上就要塌下来,把它们压住,再也喘不过气。
陆誉铭怎么会是当年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甜甜叫他舒行哥哥的男孩呢?
他又仔细分辨了一番陆誉铭的眉眼,看见那人眉间的愤怒与委屈以及悲伤后,觉得有些东西在逝去,怎么也挽留不住。
很像,极其像。
可他竟一开始没有认出来。
“救我?”
见捂住双眼哭起来的肖灵,听着那凄惨的声音,陆誉铭一时动弹不得。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说清楚!”
肖灵朦胧着双眼,脸颊挂泪,声音断断续续,“二十年前,你……朱小铭……如果不是被我打得半死而送去医院……你会被那群□□的人拖去……强|奸,强|奸!你知道吗!“
陆誉铭惊出一身冷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呼吸,喉咙就如同被浇灌了水泥。
这不是他要的真相!可肖灵的嘴还在说,恨不得钻进他脑子里告诉他当年发生的事!
“当时我打你,你很快晕了过去,他们以为你快死了,才没对你下毒手……后来,我背着你去医院,然后你妈来了……这些事,你小,你不懂,我可以理解……哈哈哈哈,但你因为害怕睡不着我陪你睡觉,你衣服脏了我给你洗衣服,你踢球被其他小孩孤立我为你出头,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你喜欢的蛋糕,我对你的好,你全都忘记,你只记得我打你,只想着报复我,你不是畜牲是什么!”
肖灵情绪激动地说完,累得倒在沙发上。
陆誉铭头皮发麻,后背被冷汗浸湿,牙齿在口腔里打颤。不敢看肖灵,尤其那双仇恨的双眼。
原来当年……舒行竟是在救他吗?
可要是舒行从来都那么善良,那肖灵拿走陆天杰三百万又是为什么!
双腿跪在地上,掩饰自己的虚弱,陆誉铭握住肖灵冰凉的双臂,不禁大喊:“你和陆天杰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没和陆天杰走那么近,银行卡里没有他转来的三百万,我怎么会误会你?”
听完陆誉铭的话,肖灵苦笑起来,瘦弱的脸颊上再笑不出舒行那样的青涩与灿烂,整个人像是块被车轮碾过数遍的豆腐,对人生的期望沿着马路的缝隙四散。
“我和陆天杰从来就不认识,他给我三百万只不过是给我离开你的补偿。你当时要和女人订婚,难道要我苦苦缠着你别去结婚吗?”
“我没和女人订婚!”
“他告诉我你结婚就会失去陆家的家产,失去生意伙伴的信任。你让我思考与你的未来,我思考了,我觉得你的未来没我更好,所以才拿钱离开。”
“他妈的陆天杰,他全是骗你的!你居然相信了!”
“我信,是因为你本性就坏。你讨厌穷人,总是像玩蚂蚁一样玩我,恨不得把我玩死。我要离开你!去死都好过在你身边!”
“可我没结婚啊,一年过去,我还想着你,等着你。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天杰找了你!我以为你三百万就把我卖了,我——”
话没说完,又一个巴掌落下。
陆誉铭捂住脸,怨恨地瞧着肖灵。他恨世界上瞒着他真相的所有人,让他变成一个傻子。
肖灵瞒了他太多事,如果那人没有收陆天杰的钱离开,又或者向他说实话,他们如今怎么会这样?
肖灵打完陆誉铭一巴掌废了很多的力气,语速比刚才更为缓慢,“我当时应该把价再要高一点……三百万,根本不够补偿我。”
“但你那时是爱着我的不是吗?因为怕耽误我的前程,才选择离开的,不是吗?”
说完,又一巴掌去了陆誉铭的左脸,比上一掌重许多,响亮许多。肖灵累得气喘吁吁,但并不停嘴。
“别再说爱了,你不配说这个字……也别再说我打你,我不光二十年前打你,我现在依旧要打你。我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你知道你找来强|奸我的人是谁吗?”
肖灵的声音越来越小,咬牙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泛红的眼角流下泪水。
“赵烁是当年想强|奸你的□□老大的儿子。人说什么也不该恩将仇报,我真的好恨你,恨透你了……”
陆誉铭的双眼逐渐失去光芒,呼吸几乎停滞,从肖灵刚刚说出的话中分辨出那两个字后,恨不得自己变作聋子。
“等等……你说的强|奸,是什么意思……”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可肖灵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他痛苦绝望。
他慢慢靠去肖灵身边,眼中含泪,做出忏悔的模样,急求道:“你是不是说错了?你告诉我你刚刚说快了,说错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