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真好颜面,入主王宫后甚至到后主溺亡的荷花池子边哭了一嗓子,哀荣更是做得满满当当,视之为自个儿贤明之治的开篇。
王陵基体大都为后主在位时陆续修造完工,只是尚未仔细琢磨,主人便等不及入住,急忙忙归了西,因此前室及墓道各处,大都可见有待完善的雕凿与壁画,唯有玄宫门前机关、雕饰齐备。
林善河拿出三颗鸡蛋大的夜明珠,从门缝中滚了进去。
玄宫不如前室高,纵窄横宽,天顶陡然压抑下来,让室内显得逼仄。一副巨大的石刻屏风拦在门后。荧光绕过屏风将四方的天顶照亮。
无人迈步,互相使着眼色,不愿做出头鸟。
身后忽然被人用力一推,邱书踉跄着跌到林善河身前,惶恐抬头,未来得及告罪,又被他一脚踢翻,滚到了石门前。
“磨蹭什么,新兵。”有人幸灾乐祸,“该你表现了。”
邱书战战兢兢起身,艰难迈步。脚底似乎紧紧粘在地面上,害得他膝盖软了,整个人撑住门缝两边,像一只扑腾起来的蛾子。
林善河又踢了他一脚。邱书重重地扑到石屏风上,磕得眼前金星直冒。他不敢停留,生怕下一脚已在半路,连滚带爬地绕了过去。
夜明珠分散,荧光幽幽。数十只红漆木箱整齐排列,四只装满灯油的青瓷大缸安放角落,视线尽头是两座高高的石床,两具巨大的棺椁平列陈放,依稀可见棺上石刻经文密密麻麻。
“都仔细着手里的火。”林善河吩咐完,走到邱书身边将他搡开,随后腰胯一沉,手臂发力,掀开了一只箱子。
岳福升在外头扬起声音说:“手脚呢,都给咱放干净点,这死人的东西呀,可不是谁都有命花销的。”
几个兵油子原本蠢蠢欲动,被他一说,顿时歇了心思。可那几个混子就不同了。花公子见了这一箱金器,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一下了,直勾勾地盯着,将晦气和害怕全都抛之脑后。
林善河冷笑:“听见公公的话了?给我看紧了,少了一件当心你们的脑袋!”
钻地鼠拽了花公子一把,使了个眼色。
两人偷偷摸摸走出人群,凑在一起说话。
“得想想法子。到了嘴的肥肉不啃一口,老子的名号倒过来写。”
“你倒是想出法子呀!这地方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怎么偷?”
王老鼠在原地站着没动,等到无人开口了,他才问道:“大人,既然已到了玄宫内,该找什么样的物事也该同小的们通一通气儿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林善河,他一点头,道:“找书。”
有人问:“什么书?”
林善河却摇头:“就是书。这书同别的大不相同,只要找见了,一定会认出来。”
满堂人满头雾水。王老鼠琢磨了一阵,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照着这没头没尾的形容寻摸了起来。其余人看他动作,也陆续分散开,各自翻找起来。
钻地鼠又同花公子凑到了一起。
“不是说有贵人要来吗。这都刨进贵人祖坟里头了,人怎的还不见。”
“人又不傻!这满山头的官兵摆明了要叫他插翅难逃,难道还一头撞进来?”
“罢了,管他做什么,哥哥的法子想出来了没有?”
“你这厮少同我攀亲戚。”钻地鼠被他腻歪得一哆嗦,“法子想出来也同你没干系,去,少碍事!”
“我可是诚心同哥哥论交情呢。”花公子笑脸不变,“人人说我贼不走空,哥哥怎么没听过?俗话说见者有份,哥哥也不想再叫旁人分一杯羹吧。”
“你这偷儿真不要脸。”钻地鼠笑嘻嘻地夸他,“好弟弟,发财的好事,哥哥怎么会漏了你。”
两人勾肩搭背称上兄弟,亲亲热热一道上前头翻箱倒柜去了。
王老鼠踢开一只大木箱,一卷卷绸缎码放其中,他半靠在箱子边,半个身子探进去翻找。他架势摆得大,手上动作却漫不经心,正苦思冥想着为何是书,若是书的话,先前那支簪子又是什么门道。
一阵阴恻恻的调子在玄宫里回荡起来。王老鼠浑身发毛,暗骂门外那断子绝孙的死太监满肚子坏心眼,不帮忙还添乱。他眼神再一飘,正好瞥见林善河一张脸黑如锅底,显然也被太监气得不轻。
可不敢触军爷霉头。早年在云州一不小心动了小将军府里的宝贝,险些阴沟里翻船,叫人害死在牢里。须知这些个武人不似江湖中人讲究义气,连顶在头上的天老子都能说忘就忘,哪个有胆指望他们的仁义道德。
岳福升正哼着曲儿,手边有热茶与点心,真像是踏青来了。不远处的一丁点细微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伸着脖子看了看,没瞧出端倪,点了两个禁军道:“去瞧瞧,别叫耗子溜进来了。”
他的视线比下巴多停了一会儿才回转。两个禁军拔出佩剑,谨慎地向着墓道口西侧那块突出的山岩靠近。
侧边几乎无路可走,只一条半个脚掌宽的石沿,下方悬空,不似能够承重。走在前头的那个先踏上一只脚,不大放心地踩了两下,确认地面稳固,随后才双脚站上去,向着山岩后转过半个身子。
“真有耗子?”
后头那人被他挡住,见他没动静,不由得问道。
随即那人便缩回了脑袋,答道:“没耗子。前头有个小山洞,大约是仙鼠。”他抖了抖手,像是嫌弃身上蹭到灰,随手将脏兮兮的手往人身上一搭,推了一把:“走了,回去复命。”
岳福升本就疑心病中,平日里怀疑身边藏着欲行不轨的人已是常态,得了二人回报并未多做追究,又满了一杯茶水,贴在手掌心里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