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这么冷。”秦迎抱怨起来。
砚台赶紧凑上去,道:“秦公子,小的生怕山上风大,备了件袄子。一会儿进了暖阁,小的伺候您穿上。”
秦迎哼了一声,点头允了。
孙宝儿依旧一件黄衫子,待他不像待庄随月那般亲近,在不远处犹犹豫豫地看着,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走上前来攀谈。
“孙公子。”秦迎微笑行礼。
“不必……”孙宝儿赶忙道,“昨儿馆舍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家庄公子眼下可好?”
“劳孙公子惦记。我家公子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今日便叫他好生歇息了。”
“应该的,应该的。”孙宝儿长舒一口气。他悬着的心放下了,话匣子也打开来,揣着手说:“我五岁时也叫贼人害过一回,当时可吓坏了,什么也记不得,这两年才将事情想起来,越想越后怕。”
秦迎依旧眯着眼笑:“孙公子看面相就是有福之人,必能逢凶化吉。”
“我可没什么福。”孙宝儿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他那张圆胖的脸抖了抖,看向宫门的眼神中除了敬畏,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怒。
秦迎打量着他,抿嘴微笑,并不接话。
孙宝儿忌惮着什么,那神情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了先前傻乐的模样。“无事就好。”他笑着说,“等此间事了,我再请他吃茶。”
秦迎笑道:“替我家公子谢过孙公子美意。”
孙宝儿哼着曲走开。秦迎一转身,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前头孙宝儿踩过的地砖,随后闪电般回头,刚好撞上蒋谦和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他尴尬拱手。
秦迎迈步过去,也是一礼:“蒋公子。”
“惭愧。”蒋谦和低着头。
“何来惭愧一说。”秦迎虚扶他一把。
蒋谦和身后那副使神游天外,全然不管自家公子是否被人为难。
秦迎重新带上微笑,两人凑在一起,像是关系好极了。“蒋公子今日魂不守舍,可是昨儿夜里没歇好?”
“不敢不敢……”蒋谦和摆摆手,“我身子骨不顶用,叫秦公子看笑话了。”
“蒋公子身子不好,怎的还穿得如此单薄。”秦迎皱眉,“底下人怎么照料的?”
不等蒋谦和回答,转头叫了砚台过来,要把袄子送给他。
“使不得……”蒋谦和立刻摆起手来。他脸色苍白,笑起来的样子有些畏缩。他知道这一趟是有来无回,因此早早放下了求生的心。
秦迎只当他羞怯,硬塞过去,说:“冻坏了可不值当。”他顺势搭上蒋谦和的手臂,压低声音道:“蒋公子思虑深重,不知秦某有没有这个本事,替公子开解一二。”
蒋谦和惊惧不定:“秦公子想听什么?”
“相爷如今是何打算。”秦迎朝北望了望。
蒋谦和苦笑道:“相爷的打算岂是我能知晓的。”他一个旁支子嗣,至今只见过蒋相国一面,临行前听得他一声:“去吧。”就被押上马车,到金陵送死。
秦迎看他哆哆嗦嗦,身形愈发不稳,赶忙叫了那副使过来搀扶。
那人不大耐烦,但是当着秦迎的面不敢表现,拼命按捺下去,挤出个别扭的笑来:“公子这是怎么了?”
蒋谦和说:“见笑,见笑……”
他被副使半扶半拽着拉到边上去了??。秦迎不好插手,只能看着他们走开。
宫门前一片开阔,几伙人各踞一角。
砚台搓了搓手,失落道:“袄子给了他,秦公子怎么办。”
“没关系。”秦迎说,“不碍事。”
他今日穿了原本为庄随月准备的袍子,金线工整,走动起来,腰上环佩叮当。
岳福升的轿子远远停在人后,纱帘翻动,里头的人影不动如山。
一片宁静。
可是秦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宫门开了。一个紫袍太监迈着碎步走出来,笑吟吟一拜,唱道:“请诸位使者凌云台觐见。”
“凌云台?”孙宝儿道。
紫袍太监又一拜:“陛下今日得了件宝贝,请诸位使者共同鉴宝。”
“我哪鉴得了宝贝。”孙宝儿嘟囔。
太监扫视一周,看到秦迎时微微惊讶,问:“这位是……”
“见过这位公公,小子越州秦迎。”
“唉呀。”太监一捂嘴,“这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