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同左大人一道。”
狼毫以为他是另有急事,因此独自回来。他突然笑容一顿,面上浮现忧愁:“楚公子,你莫要伤心,总归是正正好前些日子天干物燥的……山头上府兵都帮着清呢,等洒些草籽,来年春风一吹,又是满山青草地。”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楚瞻明不由得疑惑道:“什么?”
狼毫说:“公子还不曾听说吗?五日前,清凉山上发了一场大火,西坡全烧秃了,连三茅观都塌了两间屋子!”
楚瞻明霍地起身,一声不吭,大步向外走。
狼毫吓了一大跳,赶忙追过去,可是哪里赶得上楚瞻明的步子,眨眼的功夫,就看见楚公子翻过围墙,不知怎么就踩着树枝走远了。
“坏了!”狼毫一拍腿,喊着:“陈伯!”从揽月阁跑了出去。
不多时,书房里对坐的吴王与庄随玉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庄随玉没开口,而是看向父亲。
吴王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抬了抬手说:“知会右使。”
“父王,”庄随玉说,“弟弟回来,恐怕要闹别扭。”
“让他闹去。”吴王浑不在意,“扣了他的月例银子,关在屋里,让他慢慢闹去。”
“一个男人而已,死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他不是爱胡闹吗?到时候看他能怎么闹。”他说。
庄随玉恭敬说:“是。”可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老三可不要怨上父亲了。
从王府到清凉山的路,楚瞻明走了无数回,有自己走的,也有和庄随月一起走的,但是从没有一次走得如此焦急。
他从侧门出府,疾步跑的同时打了个呼哨。
马蹄声自后方接近,梨花白驮着他向城外狂奔。
大街上的人纷纷退避,有认得他面孔的指指点点。琳琅阁门口,老板掀了帘子往外张望。
听见路人议论,她诶了一声,问:“那楚公子回来了,咱们三公子呢?咱们刘公子也该能下地了吧!”
有人笑着喊:“刘公子下了地也不敢到你店里来,被他爹捉住,下回手也要打折咯!”
楚瞻明径直穿过一片欢声笑语,马蹄踏踏,从石板路渐入土路,雨后泥泞不已。刚擦半干的头发又湿透了,紧紧贴在后颈上。
远远的,一骑黑马并入道中。流云并不奇怪他为何早早出来,只快速将飞龙卫在城外的布置一点一点说清楚。
楚瞻明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对于佑无痕的行事习惯自然熟悉。
他对流云打了个手势,两人直接飞身下马。
他作为楚瞻明的人生是在清凉山中开始的,除了师父和师兄,这地方没人比他更熟悉。
楚瞻明闷头钻入林中。他的轻功在清凉山上更快了,真像是一阵清风。流云几乎跟不住他,同时也在心里惊骇,主子若是认真动起手来,恐怕没有几人能讨到好处。
祖师殿里,和微闭目养神。
他气定神闲,佑无痕也坦然坐着,两人倒是相安无事。
忽然间远处传来尖锐的鸟鸣,短短长长,仔细听来竟有规律在其中。
佑无痕一拍扶手,高兴地直了腰,说:“总算来了。”
和微依旧不答。他袍角被流过来的污水染成灰黑色,缠腿系了两个死结,如今已是两个黑黢黢的疙瘩。
长剑无鞘,在他膝上寒光闪闪。
两人无言的刹那之间,仅剩的半个房顶上有脚步声传来。
门外传来拔刀声。流云与他们沉默对视。
楚瞻明一步跃下,落在和微面前。
“师兄。”他说。
和微睁开眼,依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含笑道:“你回来了。”
“是,敢问师父何在。”
“他老人家接了一封要紧的帖子,出门去了。容前辈跟着一道走的,你们路上不曾遇到么?”
楚瞻明摇头。
他正要再问,佑无痕看不下去这一出兄友弟恭的场面,清咳一声,插话道:“楚公子。”
“右使。”
楚瞻明一转身,发尾的水甩了佑无痕一身。偏偏他坐在轮椅上,躲无可躲,咬牙笑着,拾起袖子抹了把脸。
“楚公子贵人事多,如今可是忙完了?”
楚瞻明没有答话,而是慢慢将剑拔了出来。
和微不知几时也站了起来,他将一只红绸布包裹的信匣拍在楚瞻明怀里。
楚瞻明愕然接住:“师兄?”
佑无痕定睛,喝道:“点灯函果然在你手里!”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燃。
和微却松了松筋骨,轻快地说:“归你了,师父去符州了,拿着帖子找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