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没有回来。陈伯失神地看着走到面前的楚瞻明。
门前斜风冷雨,两人相顾无言。
楚瞻明有些抱歉地开口:“左大人带着三公子,陈伯尽可放心。”
他并非多愁善感的人,安慰到这里也就止住了。他顿了顿,又说:“我要见王爷。”
陈伯一吓,顿时回了神,忙说:“公子,王爷今日身子欠佳,一早就说不见客。”
楚瞻明温和地看向他,语气却毫不妥协:“劳烦陈伯前去通报一声,楚瞻明求见王爷。”
雨幕之外,远处街道上有黑色的人影逼近。
陈伯到底于心不忍,低下声来劝他:“公子……公子还是快走吧。”
眼前的青年人和庄随月一般高,气质却天差地别。楚瞻明面带笑意,貌似和和气气,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陈伯从前心疼他年弱失怙,叮嘱下人多加照拂,可楚瞻明非但不领情,还早早地离了府,来去匆匆,从不停留。
这样冷心冷肺的性子,三公子早晚要伤心的。
陈伯按下心思再劝:“王爷并非只今日不见客,世子代理政已有些时日了,并非有意不见公子。王爷他……没有责怪公子的意思。”
楚瞻明哦了一声,不知信了没有,但换了一句话:“那我便求见世子。”
“唉。”陈伯见他不听劝,叹了一口气,将人带到花厅坐了,急急忙忙去请庄随玉。
王府景致与离开前一般无二。前厅里忙活的丫头小子仍是那几位,呈上茶水时偷偷看他,不知要在背后嘀咕什么。
楚瞻明道一声谢,接了帕子擦擦头发,随后才端起杯盏,喝了一口热茶。
门外人说:“稀客。”
楚瞻明没有起身,目视他走到厅里,随后才平静开口:“庄世子。”
“生分了。”庄随玉冲他一笑,不用人招呼,在主位坐下来。
“父王病了,”他先开口,叹着气说,“三弟出了那样的事,他老人家担心坏了,扛了几日,还是病倒了。”
“三公子如今正在回府的路上了,左大人那里想必已有消息传来,王爷可安心了。”
庄随玉气度沉稳,错眼间与庄随月像极了,可一晃神又不像了。他一点头:“那是自然,在同襄时多亏有你,否则三弟少不得要再多吃些苦头。”
飞龙卫消息灵通,庄随玉并不掩饰自己在背后探听消息。
“此事因我而起,为他做什么都不为过。”楚瞻明捏着碗盖,在茶杯口转了一周,哆地一声,扣了进去。
庄随玉忽然笑了:“府里的茶的确不如金陵。来人,给楚公子换一盏。”
“不必了。”楚瞻明说着,将一块铁片按在了桌上,“我今日是还东西来的。”
飞龙卫正令,左右二使亲至汀洲带到他面前。
庄随玉敛了笑容,不言语,沉沉地看着他。
楚瞻明继续说:“我自知驽钝,不敢担此重任,还请王爷与世子另择良材。”
“父王点了你,自然是拿你当良材,你又怎能自言驽钝呢?”庄随玉缓缓地说。
楚瞻明却已站起身,准备出去。
庄随玉一抬手,自然地说:“送楚公子去揽月阁歇息。”
楚瞻明回过头。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三名小厮和陈伯一道从外头进来,说着:“请公子这边走。”实则将楚瞻明的路挡得死死的。
庄随玉这话突然,说完便端坐着,只等他发难。可谁知楚瞻明半点不恼,像是原本就等着这一出似的,微笑说:“多谢世子体恤。”
花厅里静了静。
“都是自家人,”庄随玉面不改色,“不必如此客气。”
四人前后簇拥着楚瞻明出去,庄随玉也站起身,边向书房走去边说:“告诉父王,人留住了。”
他身边空无一人,却有声音说:“是。”
从花厅到揽月阁,常走的路有两条,一条近些,沿着连廊一路走就到了,另一条略远些,要从花园里绕一段路。庄随月爱玩闹,最喜欢拣那条远路走。
等陈伯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走到了王府花园里。随行的几个小厮频频向他使眼色,以为陈伯另有打算,脸色白的白,青的青。
楚瞻明忽然停步。
陈伯心里一咯噔,紧张地问:“公子,怎么了?”
楚瞻明指着墙边的一棵玉兰树说:“根都泡烂了。”
陈伯定睛一瞧,也是呀的一叫。府里少女眷,三公子不在家里,往花园走的人也少了,下人自然跟着懈怠。那花匠还是不久前新招来的,竟是这样的懒骨头。
陈伯羞愧不已,连声自责:“都是我的错,哎呀,怎么……还以为是个本分人,怎么一转眼的功夫,闹出这样的纰漏来。”还好王爷和世子尚未发觉,否则满府的人都要一并吃挂落。
一个小厮跑着去寻人移树,然后又一个去看门梁,一个去糊窗纸,等走到揽月阁前,楚瞻明身边只剩下一个汗流浃背的陈伯。
“都是小事。”他温声说,“陈伯一人理家,总要辛苦些。从前王妃在,府中帮手多些,自然更加周到。”
陈伯后背的汗流得更凶了,连连说:“可不敢,可不敢……”
揽月阁里,从前给砚台打下手的狼毫跑出来,见了楚瞻明,倒是十分欣喜,一叠声叫着公子。
陈伯顺势告退。楚瞻明则被狼毫拉着往里走。
揽月阁里,纱帘垂落,布置得比寻常女子闺房更加讲究。
狼毫比砚台更活泼,叽叽喳喳地问:“楚公子,我家三公子怎的没有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