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停。”凌鹤行眯着眼笑,“再等等。”
话音刚落,屋门被人三声叩响。
凌鹤行一拍手:“客人到了,还不快快有请。”
困得几乎睡进碗里的庄随月被他一吓,猛得直起了腰。“怎么?”他问,却只和借一面对上视线,两人都不忍直视地别过脸。
老哑巴慢吞吞地走过去。门打开的瞬间,一把长剑从外头伸进来,四平八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老哑巴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来客走到所有人面前。
庄随月的瞌睡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霍然起身,惊喜道:“阿秀!”
楚瞻明鬓发微微散乱,裤腿与靴底全是泥,左手护臂被割出道道剑痕,血渍渗到里面,将深棕色的皮料染得黑黢黢的。
他额上一层薄汗,跑得脸颊红润,难得显出几分好气色。
庄随月已经急急地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楚瞻明这才收了剑,放开老哑巴。
三公子依旧佩琳琅着锦绣,除却略微消瘦的脸颊,看不出吃过一分苦。
楚瞻明原本是带着火气来的,既气他被武峥随意差遣,又气他轻信于人,连底细都没搞清楚就成了天下一城座上宾。可是直到终于再次见面,看到他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跟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脾气一眨眼便散去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神色也柔和下去。
他仍提着剑,语气却松快了:“我来了。”
庄随月顿时眼眶一热。他不想在人前丢了面子,赶紧一低头,缓过那一阵酸涩后才重新看向楚瞻明。他满心满眼里只有这个人,一路上吃过苦受过罪,没见面时总想着要如何添油加醋地讲述一番,好让阿秀多心疼他。可眼前却顾不上那许多,只急切地牵他的手,一叠声地问着:“你累不累,渴不渴?受伤了吗,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凌鹤行又拿扇子挡了眼睛,打了个响指,叫人再上一席,嫌弃道:“吃了饭再说。”
楚瞻明不向他道谢,也不跟他客气,任庄随月牵着坐下来,一手茶杯一手茶壶,先牛饮了三满杯茶水,然后才拿起筷子。
他吃相极好,哪怕速度堪称风卷残云,但仪态上叫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抽空看向正位:“我的马还在城外。”
凌鹤行一个眼神过去,借一面立刻识趣起身,说:“我去找那小叫花子去。”说完便扔下他金贵的琵琶,提起裙子夺路而去。
楚瞻明听见这粗哑嗓音,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费什么力气便认出了这一号人物。
庄随月另拿了一副碗筷来,陪坐在他身边,拣着鱼和肉往他碗里夹:“阿秀,你喝不喝汤?酒就不要喝了,你身子没好呢。”
他说着说着,眼圈又是一热,脱口道:“都怪我。”
这是说的什么蠢话。凌鹤行一摔筷子,被这两个人倒足胃口。他问楚瞻明:“你就看上这么个……”
他词穷。论家世自然不差,人品样貌具是上等,可是行事作风上却不那么讨人喜欢,肉麻得要命。
楚瞻明捻了帕子擦手,平淡答道:“他很好。”
庄随月面上哀婉之色未退,瞬间又翻涌出一片红霞。他被这平平无奇的三个字哄得脸颊发热,露出一对梨涡,姣好的眼睛里水光泛泛,霎时间几乎比借一面空有皮囊的美人相更胜一筹。
屋里三人各有所思,一时之间无人开口,只有细微的咀嚼声不间断地响起。
楚瞻明吃到七分饱才停筷,先倒了半杯茶漱口。接着,他将玄同递到庄随月怀中,在他不解的眼神中空手起身,大步走到凌鹤行面前,拱手一拜。
“清凉山三茅观楚和颐,全凭城主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