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新历二十五年春,定宸妖皇琉歌血洗赤琉璃,揪出内应七十三人,就地斩首四十一人,余者羁押候审。
赤琉璃全军就此打散重编,不再按种族分队,赤琉璃总督之下混编为十二营,营地领军为赤菱卫,地位只在总督之下,专修协同作战和多方配合。
那支曾随问情肇武先皇东征西讨的老赤琉璃近卫军,至此彻底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只认肇武妖皇、不认妖族万族的全新帝宫护卫军。
鼎新历二十五年夏,抚育司成为赤琉璃扩编的首选,正式成为妖界兵部后备有生力量。
颂颂将各族幼崽不分灵化血裔、不分陆地海洋,统一收拢、一同教导、按天赋分配。孩子们学的第一课不再是修炼吐纳,而是“妖族通用语”和何为妖族。
颂颂和琉歌有自信,等这一代人长大,不会再有人问“我与他天差地别,凭什么我和他是同族”。
同年夏末,炼药师公会全线转入战备状态。
玉青璞和白泽牵头,惊梦,白泽辅助,将清神丹、愈灵丹、凝血丹的配方优化到极致,成本压缩为原先的三分之一的同时,日产量翻了三倍。
白水边亲自押送第一批炼药师公会供给的军需物资入库时,对藏权云说了一句:“前线缺什么炼药师公会就炼什么,缺丹方,帝师现写;缺药材,束漫时现挖——妖界这次,绝不会如上次一样措手不及,在本土作战还输在后勤上。”
藏权云顺口问道:“炼药师公会那边呢?”
炼器师公会几乎同时拉响了战备铃。
自从联合副会从政庭中独立出来,成为比肩三司的第四中枢之后,炼器师公会会长屠五月——这脾气火爆的高山灰兔干起活来比谁都疯——她将公会的炼器师按专长分成三班,地火炉日夜不熄,将制式军械的图纸拆解到最小单位——甲片、鳞扣、剑格、箭头,每一道工序都标准化,让金丹期甚至以下的炼器师也能尽可能的上手精炼。
釉面带着她那张走遍九洲的矿脉分布图,将炼器师公会的原料仓库堆得冒尖。玄铁、炎晶、青金石,从矿脉到熔炉的转运时间压缩到三天之内。
屠五月拍着釉面的肩膀,把冰凌鼬族小姑娘拍得龇牙咧嘴,大笑着冲藏权云等人展示炼器师公会这段时间的成果:“有她这张图,我炼器师公会就是妖界最大的兵工厂。”
藏权云笑了,移步旁边去验第一批军械,屠五月亲自开炉,一炉同时出三十六柄制式长剑,剑刃淬火时腾起的白气烫得人睁不开眼。
赤琉璃总督,现在的第二神使随手抽出一柄,剑气划过试剑石,切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过。
“每批都这水平?”藏权云确认到。
屠五月叉着腰,红宝石般的眼瞳里满是得意:“前线的兵要是敢把剑砍断,我亲自上战场上去给他换。”
白水边耸耸肩,揶揄道:“战场上少不了你的身影。”
也是这个夏天,狮族彻底归心,嗣音与颂颂这对鸾台双星带着妖皇神谕走了一趟凝血珀,当着帕汀的面宣读了妖皇“战场绑定制、功劳赎领地、幼崽隔离”三策。
帕汀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拄着拐杖,对着青丘的方向行了一个狮族最隆重的跪拜礼,说:“狮族从今往后,全听定宸尊上一人的号令。”
有向清如在,蛛网的进度相当快,速度远超琉歌的预期,几乎是和联合副会同步完成了最后调试。
向清如将地脉监控模块嵌入蛛网核心,从此妖界九洲四海每一处传送阵的每一次启动、每一点灵气波动,都在帝宫那位尊上的识海感知之内,仙族想再悄无声息地设下类似妖骨灵囊的东西?门都没有。
而赤琉璃想从一个洲瞬移到另一个洲,从以前遥不可及的妄想,变成了现在最多一炷香的事情。
至于妖骨灵囊相关涉事世家那边,惊轶亲自出马,逐一谈判。
愿意交人的,削封地、家族核心主脉迁入青丘、一千年不得入朝为官。顽抗到底的,抄家灭族、幼崽入抚育司。
前后不过半个月,好几个在人界时便是盘踞千年的老世家,被帝宫连根拔起。惊岳明哲保身的小心救了赤狐族一命,赤狐族身为妖界第一大族,竟无一人和妖骨灵囊有牵扯。
惊轶回青丘来向妖皇复命时,赤狐老族长惊岳只对惊轶说了一句:“我儿,你选了个好君主。”
鼎新历二十五年秋,琉歌以定宸妖皇之名,将当年人妖两族割裂地脉、血战四百年的战争,正式定名为“剔骨之战”。
而魔族入侵、问情肇武先皇陨落、妖界险些覆灭的那场浩劫,被其定名为“沉晖之战”。
——一字一血,自此刻入妖历。
至此,妖界终于成为铁桶一块。
从赤琉璃到抚育司,从政庭到九洲,从狮族残部到归附世家,再没有谁站在妖皇的对立面。
肇武先皇陨落后绵延三年的动荡与悲伤,终于在这一刻,让琉歌彻底的画上了句号。
妖都青丘今日下了一天的秋雨,玉牡丹帝宫也拢在一层湿漉漉的温柔中,夜色里,琉歌睁开眼,墨紫色的眼瞳里映着烛火。
她将坤元堪舆镜收入掌心,站起身,走到窗前——雨幕中,帝宫东南角的传送阵亮了一下——那是通往第四洲的节点。
银发站在窗前,雪顶般洁净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将帝宫的青玉砖照得发白。
欺霜赛雪,琉歌心里莫名冒出这个词,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冷眼望着传送阵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点光芒也缓缓黯淡下去。
识海里,郁柏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
琉歌没有回头,亦没有跟他解释自己在看什么,只关怀道:“醒了?”
“醒了有一阵了。”郁柏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郁柏从权柄沉眠中苏醒,神魂轻轻触碰着自身禁锢权柄的法则边界,神魔两股相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磨合。
伤势渐稳后,他第一时间找到琉歌,姐弟二人相对而坐,细细商议马上到来的三界混战的所有应对之策。
闲谈之间,郁柏忽然提起第七洲的旧事。
“当初在第七洲,我跟弥随音说过,等所有战乱落幕,我的谥号,就交由他来拟定。”
琉歌抬眸看他,神情冷淡,语气直白又笃定,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他不会帮你想的,弥随音对我的事情还是有基本的敏感度的——就算他帮你想了,郁柏,你也用不上的。”
郁柏微微一怔,眼底随即掠过一丝了然笑意。
“整个妖界,正统妖皇只能有一位。肇武为先,我为后继,第二任妖皇,从来都只能是我。”
“谥号是妖皇独有的至高尊荣,是执掌地脉、统领万族、承载整片妖界气运的王者专属。”
“你这辈子,只会拥有郁柏这个姓名,不会有任何谥号。”
没有商量,没有例外。
郁柏愣了片刻,最终释然一笑,他本就无心权位,有无尊号,从来都不重要。
二人天生识海互通,从未彻底隔绝,彼此清楚对方所有心思,很多问题,不过是明知故问。
“姐姐。”郁柏轻声开口,“弥随音总说,你是他唯一的锚点。当年圣坛献祭那一刻,你心里,到底在惋惜什么?”
琉歌没有半点隐瞒,坦然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在可惜他。”
“弥随音本是九天凤凰,无拘无束,本该自由自在翱翔天地,却因为我,一步步被困在妖界,困在纷争与宿命里,再也无法随心所欲。”
“那现在呢?”郁柏看着她,轻声追问,“妖皇神座,是不是变成了你的枷锁?你有没有被这个位置困住,身不由己?”
“我离开神庭的那几个月,走过很多山河,见过妖都以外的市井烟火,见过普通妖族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