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过,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的。”
云知慈勾起嘴角:“是啊~他怎么这么坏,怎么能食言呢。”
“恐怕是……受了别人的挑唆吧,他身边的那群人,可是无时无刻不在压榨他的价值。你现在去杀了他们,是在救周文摧啊。”
“我为了他,踏入这条不归路,不入轮回。”喻相寻喃喃道:“他如何能独善其身。”
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稳,几乎是瞬间飞升上空,朝着中央的大藤树飞去。
沈易还被许睢抱在怀中,忽然他狠狠一推,将许睢推出去几米远。
只听“噗嗤”一声,长剑没入沈易胸口,雪白的头发上沾染了血迹,在许睢瞳孔中放大了无数倍。
“只要你死了,木木才不会活。”
沈易来不及躲开,胸口不断渗出血迹。
就在这时木木拖着满身伤痕赶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上前将喻相寻击退。
“沈易……?”
许睢上前稳稳接住即将倒下的沈易,沈易却在他手即将伸过来时后退一步。
“你别动。”
许睢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最后只得垂下。
沈易感觉不到疼痛,伤口处的血却依然会流。
“周邢,带他们走。”
周邢正愣片刻:“那你呢?”
“我留下。”木木喘着气,长剑被他插进地下以做支撑。
“我不走!”许睢想上前来抱他:“沈易!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只见沈易不知从哪摸出之前方休给他还剩下的迷粉,大手一挥扬在许睢脸上。
“去找阮立青。”沈易吩咐道。
周邢和纪丘不敢耽搁,两人一人抗脚一人扛脑袋把许睢抬走,走前周邢转头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沈易没回答,手中的红珠因为沾染上鲜血异常兴奋,闪着诡异的红光。
喻相寻迟迟没再进攻,他们走后不久,木木一口鲜血猛的涌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缓慢爬向沈易所在的地方。
“主子……我只要甘年能活……”
沈易将手中的红珠交在他手上,轻揉木木的脑袋,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我知道。”
“我当然,也希望你能够活下去。”沈易夺走了他紧握在手中的剑柄,抚平他痛苦的双眼:“睡一觉吧,睡醒之后,就什么都好了。”
云知慈悄无声息落地,来到沈易身后敲了敲他的肩:“那小藤树,竟然为了他能做到这种份上。”
语罢,他又转头看向沈易:“那你呢,你又能为这块小木头做些什么?”
良久,沈易抹去眼睫毛上的血迹。
“我跟你们走。”
*
狱城没有光。
不是被高墙遮蔽的那种没有,而是更深层、更绝对的剥夺。这里的光源是地底渗出的某种磷火,幽绿,粘稠,贴在一切物体的表面,照不出任何事物的影子。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冷雾,带着铁锈和旧纸钱焚烧后的气味。
男人就侧卧在这片昏惨绿雾中央的高塔内,乌木榻很宽,屋内空荡,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像一柄收入鞘中遗忘岁月的古刀。
墨黑的长发未束,流水般泻在身下暗沉的榻布上,长发几乎触到地面累积的微尘。
他闭着眼,面容温柔,轮廓却显凌厉,尤其是那下颌线与紧抿的唇线。
真正拥有这方空间的,还是那些红线。数不清的红线,蛛网般从四壁的暗处生长出来。它们并非静止不动的,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似呼吸的频率微微拂动着。
线是那种陈旧的吸饱了岁月的暗红,像干涸了很久的血痕。而每一根红线上,都系着几枚铃铛。
铜铃很小,形态各异,晃动起来发出脆响。填满了狱城每一个角落的寂静,也笼罩着榻上侧卧之人。
狱城的时间是凝滞的,男人不知过去了多久,悬挂在最中央的那一刻大铃铛忽然剧烈摇晃,霎有一种不把他吵醒不罢休的架势。
他依旧侧卧,只是睁眼,那铃铛便瞬间静默。
红线的拂动渐渐平息,恢复那催眠般的缓慢韵律。铃铛们依旧轻轻摇晃,随着红线摆动。
男人重新合上眼,一切如旧。
“可别轻易死了。”男人轻笑一声。
只有那瞬间紧绷又松弛的无形波动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里,证明方才并非幻象。男人依旧侧卧在榻上,在无边红线与无声铃铛的中央,在这没有日光的狱城深处。
一句被遗忘的谶言,将他牢牢锁在这里。
“你若死了,我找谁算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