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万花再度转身欲离，纯阳当下不再犹疑，向他吐露实情：

“你别走！”

“其，其实贫道并非是在山间迷路，只是偶遇路边一老丈言说山间有鬼怪出没，闹得人心惶惶，故而此番特来查看是否为恶鬼作祟。”

话音落地，鬼花衣袖飘摇，神情恍惚：“道长……是专程来除我的？”

他凄惶问道：“我为恶鬼否？”

“若是道长持剑除恶，我……甘愿领死。”

纯阳知晓鬼心最易入执，却没想到一连串话下来，竟让万花心生死志。

接下来的话，纯阳斟酌再三，才张口出声：“我来前问过乡人，你不曾作恶，还常与人引路，并非恶鬼。”

“况且，我已有私心。”

“我下山游历，意在走遍这大唐山水名川，亦想邀你同行。”

“人鬼虽殊途，但贫道却也并非是人。”纯阳说着，歪头笑了一下，牵着万花手腕的衣袖漾出淡淡白光，陈旧泛白的蚩灵衣裳飞快褪去，显露出金线银边的华美道袍，头束莲冠轻纱，额头一抹丹朱。

羽衣轻翩，乃是神仙姿、燕鹤骨。

坏消息：路遇遇到的万花是野鬼

好消息：纯阳自己也不是人

万花看着这长腿比树还高，展翼几欲遮天蔽日的巨大白鹤，一时呆愣。

纯阳显化回人身，犹是神清骨冷，衣衫如雪。

纯阳与他行礼，“我本是山间白鹤，受吕祖点化入道，想邀先生今后一同游历人间，入世修行。”

“先生可愿否？”

“自是愿的。”

万花移步上前，握住纯阳的手。

“你随我来。”

万花将纯阳领去一颗巨木前，树下一间破败土屋，屋内陈设早已腐朽。

万花指引给他看，满地枯骨中有一具尸骨倒伏于地，骨质如玉，隐隐生光。

那便是万花的尸骨了。

万花教他将尸骨取下一截，随后剩下的骨尸顿时风化而去，只余纯阳手中这一点，形如一枚小戒，不过指肚大小，又从鬼身扯落几根发丝，再向纯阳要了几根，细细编织成一条乌绳，将骨戒串了戴在纯阳脖颈上。

纯阳低头细望，将这小小一枚玉骨收在心口，如此一遭，世人苦寻而不得的美人骨，如今便在他怀。

万花神情微凝，欲言又止，却不知该不该出言提醒，这骨既是他栖身之所，自然与他感官相通……

罢了，以后再提也不迟。

——

后来道人为万花制了把伞，以便他晴时遮日，雨时挡风，平日也可在伞中休憩。

自此一鬼一鹤，山水相伴，互相扶持，竟真如纯阳承诺的那样，再未让万花遭过金风铁雨，烈阳寒夜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