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寥,月高照。
月光洒满了寝殿却独独未照在他身上。
朱祁佑仍旧盯着画像,好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开口唤门外的吴常,“吴常。”
听见声音,吴常开门进来,看着满殿的画像,丝毫不觉诧异,一幅看惯的模样。
他低头行礼道:“陛下有何吩咐。”
“去请沈玉,就说朕身体不适,想见见她。”朱祁佑头也没抬得开口。
“陛下,宫门快下钥了,若召沈大人,怕是出不了宫了。”吴常缓缓开口。
“多嘴,还不快去。”朱祁佑幽幽开口。
“是。”吴常悄声退下,叹了口气,转身向宫门走去。
沈府内。
沈玉屋中酒瓶散落一地。
吴常来时,沈玉与章珉互相枕着,趴在桌上睡着。
“大人,吴常公公说,陛下召大人入宫见驾。”姜至在屋外敲门。
姜至的声音让沈玉幽幽转醒,她听见这话又问道,“陛下找谁?”
“大人,陛下找你。”姜至又答道。
沈玉突然顿住,五年了,他们之间已五年没见,朱祁佑这五年甚少出门,谁都没见过他,只从林绝口中得知他身体日渐变好的消息。
“大人?”姜至在门外又问道。
“知道了。”沈玉起身,想要向门口走去,却被身后之人的手拉住衣摆,她回头看去,章珉正半醉半醒得看着她。
沈玉见他这样子又回头将他扶到床上,将他鞋袜脱去,被子盖上,正要走时,章珉迷离得开口,“你去哪儿?”
“陛下召我入宫,眼下时辰,怕是明日才能回来了,你先睡吧。”沈玉回道。
听见此话,章珉顿时清醒,“他找你?不行,你不能去!”他连忙拉住沈玉的手。
“不去便是抗旨,再说,迟早的事。”沈玉认真地分析,“帝王召见臣子有很多理由,无论如何,都得去,也许,我们之间早该做个了断。”五年之前,朱祁佑问沈玉是否与愿意入宫,沈玉回绝得干脆,婚礼当天,她又同他起了争执,从头到尾,两人也没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随着年纪的见长,当初的愤怒如今也随之烟消云散,再听到朱祁佑的召见,沈玉觉得,也是时候再见了。
“放心,我不会有事。”沈玉扔下这句话,便向门外走去。
章珉一时手软没拉住,就这样看着沈玉离去。
待沈玉上马向宫中走时,他的手还悬在半空。
章珉低头苦笑,呆呆地看着右手,进宫,面圣,他会如何对她?
五年了,五年,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刚恢复好,就率先召见了她。
章珉就这样呆呆地坐着。
勤政殿内。
朱祁佑端坐在一旁,周围全是画像,他刚洗漱完毕,全身的头发半干半湿,用一根玉簪半拢着,身上穿着寝衣,衣服还是五年前的旧衣,如今穿在身上,更衬得他如今消瘦如骨。
“陛下,这些画卷需要收起来吗?”太监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用,收拾完后就下去吧,对了,点上茉莉香,她最爱这味道。”朱祁佑幽幽开口。
“遵旨。”小太监走到香炉旁,添上了常点的茉莉香后便离开了。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吴常的声音,“陛下,沈大人已至。”
朱祁佑连忙向门口那侧看去,却被一屏风挡住,他慌乱地整理衣袖,缓缓开口道,“进来。”
沈玉在门外听见这话看向吴常,吴常也瞪着一双眼看她,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一时愣住,最后吴常开口道,“大人还等什么?陛下传大人进去呐。”
“公公不进去么?”沈玉又道。
“大人说笑了,陛下只召见你一人。”吴常笑了笑,身后开了殿门,“大人,请。”
沈玉提起官袍,向殿门走去,刚一进去,身后的门便关上了,殿内幽暗,只有两三只蜡烛不明不灭得燃着,看不清什么,刚走一步,一股清香便钻进鼻子里。
是茉莉香。
她顿时停住。
里头传出声音,那声音虚弱无力,一字一句的传入沈玉的耳,“是清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