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是臣。”沈玉呆在原地答道。
“咳咳...咳咳咳......我在这里。”朱祁佑捂住嘴,想要止住咳嗽,发出闷哼声,这声音传入沈玉的耳中,沈玉听见,循着声音向左走去。
最终停在一屏风前,一缕月光正巧洒在沈玉身上,将她整个身影映照在屏风上。
相隔一扇屏风,两人相对而视,却看不见彼此。
朱祁佑突然笑了:“我还以为,你此生都不愿见我了。”
“陛下召见,臣不敢不从。”沈玉低声回道。
“怎么不过来。清晏,再走进一些,让我看看你。”朱祁佑向前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
“陛下有何事,就这样说吧。”沈玉不肯上前,隔着屏风,想要透过这看清,可月光片刻都不肯洒在朱祁佑身上,他隐在暗处,沈玉什么也看不到。
朱祁佑叹了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刚一开口,却又咳了起来,连声咳嗽,怎么止不住,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清楚无比。
没等沈玉关心的话开口,便听见有什么被撞倒,那声音也变得更加虚弱,沈玉再顾不得什么屏风,她连忙绕过去,跑到朱祁佑面前。
绕过屏风那一刹那,便看见朱祁佑倒在地上,一旁散落着一堆卷轴,而他用手帕捂着嘴,像是怕自己损坏了这些卷轴。
沈玉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朱祁佑坐在椅上,抬头看着五年未见的故人,月光偏巧洒在他们中间,将他们隔开。
看见许久未见的人,看到日思夜想的人,朱祁佑眼含热泪,想要伸手碰一碰她。
沈玉看着面前之人,五年未见,他更瘦了,沈玉想起初见朱祁佑的样子,那时,他刚打了胜仗,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可如今,任谁都想不到,如此高傲的一个人,如今窝在一个小角落,瘦削无比,一片凄凉。
就算是满屋的茉莉香也盖不住药味,沈玉再心如磐石,看到这景象也透出不忍。
她想要伸手去碰一碰他。
最终,两人的手都停在原地,朱祁佑的咳嗽刚止住,沙哑的嗓音悠悠开口,“这些年,你还好吗?”
沈玉强撑着开口道:“我很好,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言语中,连沈玉都没意识到的一丝颤意,被朱祁佑捕捉到了。
他又不住得咳嗽,最终咳出一滩血,落在地上,沈玉连忙上前扶住将倒的朱祁佑,“陛下!”
朱祁佑抬手抹去血迹,强撑着身子安慰沈玉道,“没事,我没事,清晏不要担心。”
朱祁佑又重新坐回去,他死死盯着沈玉,又开口唤道,“清晏,再点几根蜡烛,我想要好好看看你。”
沈玉起身,将殿内烛火一一点燃,随着烛火照亮整座宫殿了,殿内四散的卷轴也渐渐清晰,沈玉看着满殿的画像,那景象,沈玉一时说不上来,总之,除了震惊便是震撼。
五年前她便知道朱祁佑藏了一屋她的画像,可时至今日,她才见到这口中画像的全部模样。
她的一颦一笑都画得栩栩如生,看着这些画像,就像是在看她往前的人生,看着她的过去。
她走到朱祁佑面前,朱祁佑一直在盯着她,看她的反应,看她的全部。
“我画的像吗?”朱祁佑开口问道。
“像。”除了这话,沈玉也说不出任何言语。
“那就好。”朱祁佑又笑了起来,带着苦涩,比哭还要难看,他强忍着难受,又开口道,“清晏,可不可以再抱抱我,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
沈玉却迟迟未肯行动,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陛下,回不去了。”
听见这个回应,早已准备好的朱祁佑还是忍不住露出失望的神色,他黯然神伤,苦笑道,“是啊,你我都回不去了,可是清晏,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话朱祁佑想问,沈玉也想问,为什么?
他们本来是令人艳羡的君臣,本来,可以一同流芳百世,史书之上,他们的名字注定会连着,后世之中,提起永安帝,就定然离不开他身边的重臣沈玉,而提及沈玉的事迹,就定然离不开赏识她的朱祁佑。
后世总结君臣相和的佳话,他们定当是其中的一对。
沈玉开口道:“陛下的心意,臣无以为报,也,没法回答。”
朱祁佑仍坐在原地,沙哑的嗓音更衬得他形单影只,“清晏,叫我的字。”
“臣不敢。”自朱祁佑登基以后,沈玉便甚少叫他的字。
“就当我求你,再叫一次。”朱祁佑用几乎求人的语气开口道。
沈玉拗不过,顿了顿,开口唤了一声,“令谨。”
听见久违的称呼,朱祁佑仿佛看见数年之前的沈玉,看见那个只为他一人的沈玉,看见那个本欲赴死却为了他而活下来的沈玉,看见那个几度护在他身前为她出生入死的沈玉。
“清晏,你看,今夜明月高悬,这轮明月曾经独照我一人,而如今,她却一丝月光都不肯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