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玉带着府中衙役与马车一同去往云氏米行的粮仓,管事的看见玉牌便放开库装粮,一千人装了两个时辰才只装了一万石。
五百辆三驾齐驱的马同时出发,向着最近的县衙走去,沈玉亲自跟车去往云水县,此县的壮丁尽数充军,此次与安南的战役中,此县的人大半都没回来,是以沈玉决定亲自去往查看此县的状况。
刚到县衙,沈玉命江正带着人将粮食运送至衙门,她则同姜至与陆离一同在县中闲逛,此县比沈玉想象中要好很多,损毁的房屋已经加急修缮完毕,百姓们逐渐恢复生活,街道旁有少量摊贩已经开始重新开张,就当沈玉正在闲逛之时,突然街上的百姓想着东侧走去。
沈玉向一位行色匆匆的妇人问道:“大嫂,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呀?我看都向这个方向走。”
“四家的族长将他们此次族中丈夫充军未归的妇人聚集在一起,这些夫人要自尽了 ,我们这是去赶过去见她们最后一面,我不和你说了,去晚了就见不着了。”那妇人说完便又向前走,小腿跑着,没一会儿便淹没在人群之中。
“大人,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何要自尽?”姜至听完一伙的问道。
一旁的陆离接过话头,她在此地待了三年,也听过一些这里的旧俗:“她说的应该是旌表,也就是俗称的贞节牌坊,使朝廷下发给‘节妇烈女’的。”
“不好,快走。”沈玉听见这话便连忙开口向前方跑去,姜至和陆离紧跟其后。
她们到时,一个巨大的擂台摆在正中央,被搭成了灵堂的样子,空中扬着白色的纸钱,台上站着数十妇人,看着年岁都不大,有些甚至还没有姜至年岁大,她们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两样东西,一枚匕首和一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不过看这架势,应当是毒酒。
两侧分别坐着四个老者,看样子应当是方才的妇人口中的四家族长。
最靠近台下的一位长者站起开口道:“族中所有人都会记得你们的恩情,现在你们面前有匕首和毒酒,可以任选其中之一。”说完他便又做了回去,“开始吧。”
“住手!”响亮的阻拦声从人群中传出,百姓们都顺着声音传出的地方看去,正看见一位衣着男装,头束发戴冠的、女人?
沈玉今日未着官袍,本意便不想表露身份,微服私访看看各县的修复情况,为了方便,她今日穿的是窄袖圆领袍,这样的着装在京城女子中并不稀奇,可是在这里却被视为异类,尤其是沈玉自从身份暴露之后便再未刻意隐瞒,所以众人此刻看着沈玉只以为是哪家的小姐穿着男装上街,顿时露出鄙夷。
台上方才说话的那位族长开口厉声道:“何人在此狂言?”
沈玉仍旧面不改色,见众人在她面前让出一条路,她便和姜至和陆离一起走上前,边走边道,“贞节牌坊,由‘朝廷’下发给‘节妇烈女’,视其为道德模范,而获得旌表不仅仅被视为女子的最高荣誉,同时会给家族免除徭役、赋税。
所以,对于家族而言,一座牌坊是光耀门楣的资本,能提升社会地位。因此,她们所在的家族会动用巨大压力迫使女性守节,甚至不惜逼迫她们殉夫来换取利益。
曾经以为这只是民间的传言,却没想到竟能亲眼见到这一幕。”
“你是谁?想做什么?”
“肆意逼人自尽,与杀人犯何异?”沈玉此时到了众人面前,在台下同台上的人对峙。
“与你何干?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她们都同意了的!”那人又开口喝道,“来人,将此搅扰仪式的人赶走。”
一群家丁打扮的壮丁上前,沈玉身后的陆离一拳一个讲他们打趴在地,吓得周围的百姓连连后退,人群之中貌似有人认出陆离。
“这不是打了胜仗的陆将军吗?”
“好像是,陆将军班师回朝之时经过咱们这里,当时我看见了,就是她!”
台上的人听见了下面的百姓说的话,看向台下的沈玉,“阁下是?”
沈玉将腰牌拿出,银制官印出现的刹那,台上的四位族老瞬间变脸,显然是对官场中有些熟悉,银制官印——乃是正三品以上官员才可以用到。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沈玉再次开口。
那族老再次开口:“本省三品以上官员老夫都见过,敢问阁下是?”他见眼前之人是个女子便已有猜测,可他还是不确定,若是有人冒充,那便是死罪。
“两广总督,沈玉。”
两边的百姓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参见总督大人。”
他们那里见过这么大的官,连忙跪下。
“百姓们快起来。”沈玉看着众人连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