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垣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想起了前厅里她对李君坔的那番模样,语气缓和了些许:“放心,我不会告诉兄长。”
这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
魏清沅终于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点未散的慌乱,却多了几分感激。
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对不起……二公子。”
“我并非有意躲开你,只是……只是怕也被君坔哥哥看见。”
李君垣挑眉:“看见什么?看见你投壶百发百中?”
“京中都传,君坔哥哥喜欢的,是温良娴静内敛温婉的女子。”
魏清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忐忑道,
“我今日在正厅那般,也是刻意做出来的。投壶这般有争强好胜之态的事,若是被他瞧见,怕是会觉得我性情张扬……”
李君垣听得目瞪口呆,随即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京中都是这么说的呀!”
魏清沅急了,连忙辩解,
“世家圈子里早就传开了,说李大公子品貌端正,偏爱安静懂事的姑娘,最不喜那些咋咋呼呼、争强好胜的闺秀。”
“谣言。”
李君垣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莫名地认真,
“全是些无稽之谈。喜欢投壶不过是志趣使然,与性情张扬与否有何干系?我看你投壶时那般灵动,倒比前厅里那副怯生生的样子顺眼多了。”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魏清沅愣了一下,眼底竟隐隐泛起一丝感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君垣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只见他别过脸道:“况且,你也别白费心思了。”
“李君坔那种人,心思深沉得很。”
“若是真的动了心,你再怎么样,他也觉得顺眼。可若是没动心……”
他回头,迎上魏清沅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就算再会装,他也不会多瞧一眼。”
魏清沅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李君垣,一时竟忘了言语。
回过神来时,李君垣已经离开了。
宴客的前庭,周遭丝竹声依旧,宾客们仍在推杯换盏,热闹不减。
李君垣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了厅侧僻静的地方。
那里避开了人群喧嚣,李君坔正独自与郑云明面对面站着说话。
周遭无人靠近,两人压低了声音,气氛凝重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李君垣脚步一顿,悄悄驻足在不远处观望。
只见平日里总是眉眼松弛的李君坔,此刻神色异常严肃,连脊背都绷得笔直,全然没有了半分从容淡然。
而站在他对面的郑云明,本就面容严厉,此刻更是冷着一张脸,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李君坔身上。
一老一少,皆是神色凝重,没有半分外祖孙之间闲话家常的轻松,反倒像是在商议什么大事。
李君垣站在暗处悄悄看着这一切。
只见李君坔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像是本书籍。
他双手将书递出。
郑云明接过书,随即翻开。
他只是快速地草草翻阅了几页,目光扫过纸页间的内容。
片刻后,他合上书,抬眼看向李君坔,低声说了几句。
距离太远,李君垣听不清具体内容。郑云明说完,对着李君坔微微颔首,随即将那本旧书稳妥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二人又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语,便一前一后朝着不同方向离去。
李君垣刚想悄悄退开,脚下却不慎碰倒了脚边的一盆花,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暗道不好,正准备装作路过,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为何不上去和外祖父打个招呼?”
这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在耳畔。
李君垣毫无防备,吓得浑身一抖,一股惊怒冲上脑门,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你要死啊!”
李君坔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他闻言反倒低低笑出了声,那抹熟悉的笑重回眼底。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带戏谑:“垣弟,注意言行。这可是在魏大人的府上,耳目众多,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再添油加醋传到父亲耳朵里……”
他话未说完,只挑了挑眉。
李君垣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满腔的惊怒瞬间被噎了回去,只狠狠白了他一眼,别过脸去冷哼一声。
可目光刚移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魏清沅那副忐忑又执着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他猛地转头,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的质问:“我看你也是好意思,明知道人家姑娘的心意,还这般不拒不理,吊着人家算什么事?”
这话一出,李君坔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
他怔怔地看着李君垣,眸中满是真切的茫然,那副呆愣的神情,与平日里的沉稳通透判若两人。
这般反应,倒是让满心准备好要辩论一番的李君垣都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不会吧?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李君坔眉头微蹙,语气是实打实的疑惑,不掺半分假意。
李君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了眼睛,一字一顿:“那魏清沅喜欢你啊!”
话音落下,李君坔的眼中才真正浮现出一丝恍然大悟,随即又被更深的意外所取代。
他愣了半晌,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嘴角动了动,竟真的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
这副样子,绝不是演出来的。
李君垣看着他眼底纯粹的讶异,到了嘴边的指责瞬间卡住,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怔怔地望着自家兄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荒谬又不得不信的念头疯狂盘旋:
不会吧。
真的不会吧?
这人……竟然是真的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