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恩不死心。就在身体里的那股无形控制似乎稍有松动的瞬间，他眼神凶狠，迅速将手探向安洛斯的脖颈，那里是虫族最脆弱的地方。

然而，就在指尖距离那片肌肤仅剩几厘米时，一股更强大，无形力量再次接管了他的手臂。动作轨迹在空中被强行修正，下落的手掌偏离了脖颈，最终轻轻地落在了安洛斯柔软的发顶上。

掌心传来发丝细密顺滑的触感，带着幼崽特有的温热。

安洛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摸弄得一怔，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

佐恩的手僵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安洛斯紫罗兰色的眸子清澈地映出他此刻僵硬的模样，对视仅仅一瞬，安洛斯便先一步移开了视线，耳尖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就在这时“咕噜……”

一阵清晰而绵长的腹鸣，从佐恩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安洛斯闻声，目光闪烁了一下。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将一直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的那管营养剂递了过来。廉价透明的管身，里面是浑浊的灰绿色液体，包装简陋。

佐恩扫了一眼，嫌恶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吃过最次的东西，也是顶级食材烹制或特供的高级食材，这种底层虫崽赖以生存的流质，在他看来与垃圾无异。

“给我干什么？”他没接，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话语像淬了毒的细针，“你刚才要是肯早点把这东西交出去，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样。”

讽刺的话语顺畅地说了出来。

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佐恩眼神微动，心中蓦然划过一丝了悟，他似乎，触碰到了这所谓“规则”的某种边界。直接的物理伤害被绝对禁止，但言语情绪尚在允许范围之内？

安洛斯递出营养剂的手僵在半空。他慢慢垂下眼眸，浓密的睫羽掩盖了其中的情绪，只听到他很小声、近乎嗫嚅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自那之后，安洛斯便一直跟着佐恩，就像是佐恩的小尾巴一样。

无论佐恩如何冷眼相对、语带讥讽，甚至故意绕远路想甩掉他，那道瘦小的、有着樱粉色头发的影子总会不远不近地重新出现，固执得令他有些心烦。

而这具被捏出来的躯体，出现在福利院并未引起任何波澜，仿佛他本就是其中一员。

佐恩总能恰好撞见安洛斯被欺负的场面，紧接着，那股熟悉而不可控制的力量便会接管他的身体，冲上去，挡在前面，或挥出拳头。

一次又一次，渐渐地，那些虫崽不再轻易招惹安洛斯，而安洛斯望向佐恩的眼神里，依赖也一天比一天更深。

佐恩依旧没有放弃杀死安洛斯的想法，他本性睚眦必报，安洛斯带给他的死亡与屈辱，必须用鲜血偿还。

既然无法亲手了结，他找到了规则的裂缝，这该死的限制似乎无法洞悉语言背后的真实情绪。

下定决心后，佐恩开始有意识地观察，将身后的安洛斯引向精心挑选的陷阱。

这所位于C级星系的福利院，外围治安混乱，院长三令五申严禁靠近的后街暗巷，更是藏匿着流亡者、通缉犯与星盗的巢穴。

高墙与电网是脆弱的屏障，而佐恩，在多次徘徊后，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足够幼小虫崽钻过的破损缺口。

这一天，他将安洛斯带到那处冰冷的墙根下，指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语气平淡“我丢了个东西在里面，你想继续跟着我，就去把它找回来。”

安洛斯站在他面前，小脸白了白。院长惊恐的告诫言犹在耳。他抬起眼，望向佐恩，却在对方祖母绿的眸子里，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如果……如果我帮你找回来，” 安洛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希冀，“以后我就可以一直跟着你吗？”

“只要你拿得回来。” 佐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毒蛇吐信般的诱导。

安洛斯望向那个洞口，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咬了咬唇，又看一眼佐恩毫无温度的脸。

佐恩适时地转过身，做出离开的姿态：“不愿意就算了。”

衣角被猛地拉住。

“我去！” 安洛斯下定了决心，紫眸里闪过一丝果断“哥哥等我。”

话音刚落，他便俯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佐恩站在原地，冷漠地注视着那小小的身影被阴影吞没，直到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永别了，安洛斯。

【你做了什么?！】66的声音不似以往那样平静温和，而是带着质问和急切。

“如你所见……”佐恩抬眸望向被高墙阻断了的另一端世界，语气淡然“送他去死”

他并不觉得用语气去诱杀一个未开智的小虫崽是多么大的错，他只记得安洛斯杀死自己时，那贯穿心脏的恨意不断翻滚。

【你真是……】66的话音未落，那股熟悉的控制力再次席卷了佐恩全身。

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驱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和灵巧，轻松翻越了那处高墙，朝着暗巷深处某个方向疾冲而去。

【怎么回事？】佐恩在意识里咆哮，拼命对抗却徒劳无功，【明明看不见他！为什么还会触发？】

他原以为，只要这具躯体的“视觉”未曾确认安洛斯遇险，那该死的“第一优先”指令就不会启动。

安洛斯被几个身形高大、面目凶戾的成年雌虫堵在中间。他们散发着汗臭、劣质酒精和血腥混合的气味，像打量货物般看着瑟瑟发抖的安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