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安洛斯并没有停下步子,身后的虫群步步紧逼,佐恩已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但为时已晚,无数的黑衣虫涌入并包围了婚礼现场。
直到此刻,宾客们才惊恐地辨认出黑色披风上,象征着荆棘太阳徽记。
“是反叛军!”一声惊呼,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权贵们推搡奔逃,四处逃散,然而所有出口早已被更多黑袍身影无声封死,这座华丽的殿堂早已成囚笼。
一声枪响,现场如按下定格间。
安洛斯举着尚在弥散青烟的枪口,目光甚至未曾偏移,子弹击碎了远处玻璃,碎片如雨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无需任何指令,安洛斯身后的虫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佐恩,试图将他按跪在冰冷的地面。
“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拿开你们的脏手!”佐恩奋力挣扎,白金色的长发凌乱散开,昂贵的礼服在拉扯中变形,他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怒火烧尽了最初的惊慌。
安洛斯抬手,身后的虫立刻松开了对佐恩的压制。
佐恩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呼吸急促,祖母绿的眸子里藏着被冒犯的怒火,他强装镇定冷声道“你们想要什么?赎金?开个价。尼弗罗斯家族付得起”
此话一出,他身后传来一声沙哑刺耳的讥笑,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那名黑袍下的声音粗糙磨损“大少爷,我们可不要钱,我们要的是你的命……”
佐恩的瞳孔骤然放大,尚未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安洛斯冰冷平静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罪犯,佐恩·尼弗罗斯。”安洛斯向前一步,紫罗兰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经查证,间接导致三名雌虫死亡。证据确凿。”
他的话语在死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着在场所有雄虫摇摇欲坠的神经。
“审判结果:死刑。”
“立即执行。”
最后四个字落下瞬间,佐恩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难以置信。
然而安洛斯手中枪口已然平举,对准他的眉心。动作精准,稳定,毫无犹疑。
枪声再次炸响.
濒死的最后一瞬,佐恩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安洛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里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杀戮的兴奋,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早已干涸的死寂。
在意识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刹那,佐恩残存的意念里,没有悔恨,没有理解,只有倾尽灵魂最原始暴戾的诅咒与恨意。
安洛斯……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于是,在他死后,他的意识并未随生命消散,而是灵魂在安洛斯身边徘徊。
他们闯入了佐恩的婚礼,以审判之名杀死了佐恩之后,便如黑色潮水般褪去。
佐恩他无法得知婚礼那天的真相,为何家族层层护卫形同虚设,为何雌父兄长无一到场。
只能知道安洛斯杀死他了之后,被尼弗罗斯家族通缉,遍布星系的天价悬赏令,将他逼向绝境。
最初几日,被恨火灼烧的佐恩疯狂尝试着一切想象中的复仇,但所有恶毒的攻击都穿透安洛斯的身躯,激不起半分涟漪。
渐渐地,他不在试图攻击安洛斯。
因为安洛斯要死了。
他被死亡的气息笼罩,而他浑然不知又或者说他毫不在意。
从那时起,佐恩的恨意开始变质,从即刻的杀戮,转向了一种更为阴寒的等待,他要等安洛斯咽气,然后,他有的是时间来折磨他的灵魂。
即使安洛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行走的空壳。
他跟随着安洛斯逃过家族的追杀,在一次又一次惊险的刺杀中,安洛斯都硬挺了过去。
他们穿越混乱的星域,一次又一次的从围剿中突围。伤口叠加着伤口,安洛斯那副曾令他惊艳的容颜也迅速染上灰败,唯有那双眼睛里的死寂,没有一丝变化。
最终,安洛斯拖着重伤之躯,跃迁到了一个荒凉的C级星球,这里贫瘠,空旷,风沙呼啸,他跌跌撞撞的来到一片背风的山崖下。
那里,矗立着一座无字碑。
安洛斯停了下来。他缓缓跪倒在碑前,伸出染血而颤抖的手指,轻轻的擦拭着碑上细小的灰尘。
然后,他靠着石碑坐下,微微仰起头,风卷起他粉樱色的短发,也带走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
佐恩面无表情的凝视着安洛斯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具曾让他惊艳、又让他恨之入骨的躯壳终于归于寂静,好不容易等他死了,但佐恩却没有看见安洛斯的灵魂。
而是一束刺眼的白光,迫使佐恩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次睁眼,他来到了繁华热闹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虫群穿过他透明的身体,突然,一辆飞驰的悬浮车歪斜着撞破空中轨道的约束,砸向下方挤满虫群的步行区,而它的正前方,有一只吓呆了的虫崽。
就在悲剧产生的前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冲了上去,那身影背后猛地展开了坚韧的骨翼,如一个坚固的屏障,将吓傻的虫崽牢牢护在身下。
随即画面一转,庄严却冰冷的法庭。刚才那道白色的身影,此刻显得更加单薄,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与掩不住的疲惫,站在被告席上。
他的头发,是熟悉又刺眼的樱粉色。
法官的声音平板地宣读判决“被告于中央市区擅自展开骨翼,引发公共恐慌,惊扰途经的雄虫阁下,造成恶劣影响,判处流放荒星改造三十年。”
而台下的旁观虫窃窃私语,脸上带着疏离与评判的冷漠“为了一个陌生的虫崽,而惊扰到雄虫阁下,太不值得了”
白光再次亮起,场景变成一个简陋却整洁的房间,门牌上写着“望城福利院”。